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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塞纳河畔的惊鸿

予槐秋

第一章 塞纳河畔的惊鸿

三年前·巴黎

十月的巴黎已经有了凉意。

温槐秋站在旅馆门口,被对面街角的歌声钉在了原地。

她裹紧身上的燕麦色羊绒开衫——那是她自己设计的第一件作品,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秋海棠。来巴黎学服装设计三个月了,她第一次在异国的夜色里停下脚步。

对面街角的黑色轿车里,沈瑜白已经看了她很久。

他坐在后座,手边的并购案文件早已合上。车窗落下一半,夜风吹进来,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和不知名的花香。

但他什么都没注意。

他的目光只落在街对面那个女孩身上。

她站在旅馆门口,头顶的老旧招牌在风里轻轻摇晃。路灯把梧桐叶染成金黄色,叶片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肩头。她没察觉,只是微微仰着脸,听那个街头艺人唱歌。

风吹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沈瑜白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法庭上咄咄逼人的女律师,宴会上珠光宝气的名媛,合作方送来的所谓“女伴”……她们精致、得体、无懈可击,像橱窗里标好价格的商品。

但她不一样。

她身上有一种很软的东西——不是柔弱,是那种被好好爱过才会有的、不设防的温柔。她站在那里,和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是在听歌,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街角的艺人唱完了一首。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小跑着穿过街道,弯腰放进吉他盒里。她笑着说了句什么,艺人冲她竖起大拇指。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

一辆黑色轿车刚刚启动,缓缓驶入夜色。

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车窗正在升起,露出一截深色西装袖口,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很好看,修长、干净,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温槐秋眨了眨眼,那辆车已经消失在转角。

她没往心里去。打了个哈欠,裹紧开衫,推开了旅馆的门。

她不知道的是,那辆车在转过街角后停了下来。

沈瑜白坐在后座,沉默了很久。

“周叔,”他忽然开口,“那个旅馆,叫什么名字?”

司机老周想了想:“枫丹白露旅馆,挺老的一家了。”

沈瑜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的巴黎灯火流淌而过。他垂下眼,脑海里却全是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她笑起来的样子。

她跑过街道的样子。

她肩头落着梧桐叶、却不自知的、温柔的样子。

他很少相信一见钟情。

但那一次,他信了。

三年后·上海

“温槐秋,你认真的吗?”

阮见希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咖啡厅的天花板。她瞪圆了眼睛,手里的拿铁差点洒出来:“相亲?不——闪婚?和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

温槐秋托着腮,慢悠悠地搅动着面前的澳白。

她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针织衫,锁骨链上坠着一小颗月光石,整个人看起来温温软软的,像一杯刚沏好的桂花茶。

“见过了,”她说,“今天下午见的。”

“然后呢?”

“然后我说可以。”

“……”

阮见希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温槐秋,你知道那是谁吗?沈瑜白——沈氏集团那个沈瑜白?传说中不近女色、眼里只有案子的沈大律师?他比你还大三岁,到现在连个绯闻都没有,你知道圈里人都叫他什么吗?‘人间佛子’!佛子你懂吗?”

温槐秋眨了眨眼:“佛子?那他应该不吃肉吧。今天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了好几块红烧肉,还挺细心的。”

“这是重点吗?!”

阮见希抓狂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她看着对面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温温软软的,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着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但阮见希知道,这人根本不受气。

小学的时候有男生揪她辫子,她没哭没闹没告老师,只是第二天带了把剪刀,当着全班的面,把那个男生的书包带子一根一根全剪断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揪她辫子。

“你真想好了?”阮见希冷静下来,认真地看着她,“商业联姻,各取所需。这种事我见多了,大多数都是表面风光,背地里各玩各的。”

温槐秋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知道,”她说,“但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温槐秋想了想:“他今天下午见我的时候,一直在看我的衣服。”

“……啊?”

“他问我袖口的绣花是不是我自己绣的。那是秋海棠,我最喜欢的花。”温槐秋弯了弯眼睛,“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个。”

阮见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她叹了口气:“行吧。那你们婚后怎么住?”

“他说先分开住,慢慢适应,不用急着搬过去。”

“这还差不多。”阮见希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相亲那天?”

温槐秋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

说来奇怪,她总觉得沈瑜白身上有一种熟悉感。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是今天下午啊,”她说,“第一次见。”

阮见希没再追问。

但她没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温槐秋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锁骨链上的月光石——那是她走神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婚礼那天·黄昏

婚礼很简单,两家商定,没有大宴宾客。只是领了证,然后在沈家老宅吃了一顿饭。

温槐秋穿了一条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脚踝,走动时会漾开细细的涟漪。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鬓边垂落几缕碎发,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

她走进餐厅的时候,沈瑜白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鬓边的碎发,到她耳垂上的珍珠,到她裙摆漾开的涟漪。

他见过她穿婚纱的样子——今天上午领证前,她换了一条简单的白裙子,他远远看了一眼。

但此刻的她是另一种好看。

是那种让人想藏起来、又想让所有人都看到的好看。

他挂了电话,朝她走过来。

“很漂亮。”他说。

温槐秋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

她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很好看,深邃,清冷,像冬天的湖水。但此刻湖面上映着她的倒影,有细碎的光在闪。

“谢谢,”她弯了弯眼睛,“你今天也很帅。”

沈瑜白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轻松。沈瑜白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是她感兴趣的话题——问她学的什么方向,喜欢的面料,想做什么样的设计。

他给她夹菜,她不吃香菜,他夹的每道菜里都没有香菜。

她没说过自己不吃香菜。

饭后,他送她回公寓。

车停在她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正要道谢下车,却听见他忽然开口。

“等一下。”

她回过头。

沈瑜白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

“三年前的十月,”他说,“你在巴黎吗?”

温槐秋愣住了。

窗外的夜色涌进来,和记忆里的那个夜晚重叠在一起。她忽然想起那辆黑色轿车,想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想起那个只来得及看见侧影的、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

“你……”她睁大了眼睛。

沈瑜白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却让那双清冷的眼睛忽然有了温度。他倾身过来,伸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枯叶——像是三年前那晚,落在她肩头的梧桐叶。

“那天晚上,你站在枫丹白露旅馆门口,”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最后一个音符,“听一个街头艺人唱歌。风很大,你肩头落了叶子,你没发现。”

温槐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见你了,”他说,“从那之后,再没忘记过。”

他坐回去,目光却还落在她脸上。

“三年了,”他说,“终于等到你。”

温槐秋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了夜色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慢慢弯起了眼睛。

“原来是你啊,”她说,声音软软的,像塞纳河上的晚风,“那只手。”

沈瑜白一愣:“什么手?”

“那天晚上,我只看见车窗里伸出一只手,”她抿着嘴笑,“骨节分明的,很好看的,一只男人的手。我当时还想,这手真好看,不知道长什么样。”

沈瑜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那现在呢,”他问,“满意吗?”

温槐秋没说话。她只是弯着眼睛看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车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轻,很软,像三月里的柳絮。

沈瑜白看着她,忽然倾身过来。

温槐秋屏住呼吸。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退开。

“上去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早点休息。”

温槐秋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夜色。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站在路灯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忽然笑了。

她拿出手机,给阮见希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得对,他确实不一样。”

阮见希秒回:“???展开说说!!!”

温槐秋没回。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裹紧开衫,转身走进公寓楼。

身后的夜色里,那辆黑色轿车在转角处停了很久,才缓缓驶离。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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