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第七年。

清芷院的铜栏生了浅淡的铜绿，窗纸换了一茬又一茬，院里的海棠开了又落，始终困着同一个人。

沈清辞早已麻木。

她不再哭，不再闹，不再看窗外，也不再与沈知微说一句多余的话。整日只是临窗而坐，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桌面，一坐便是一整天。

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沈知微依旧是那副病弱模样，面色常年苍白，咳起来时身子轻轻颤抖，却比年少时更偏执，也更温柔。

他几乎长在了清芷院。

晨起时，他会亲自端着温水走到她身边，声音轻得像羽毛：“阿姐，漱口。”

沈清辞不抬头，不回应，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腕，将杯子凑到她唇边。她喝与不喝，他都不急，只是耐心等着，眼底是化不开的缱绻与占有。

用膳时，一桌子菜全是她年少时爱吃的。沈知微亲手挑去鱼刺，剥好虾壳，将最细嫩的肉夹到她碗里。

“阿姐，尝尝这个，厨子新学的做法。”

她低头，机械地吞咽，味同嚼蜡。

没有欢喜，没有厌恶，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顺从。

沈知微却很满足。

只要她肯吃，肯待在他眼前，肯被他牢牢握在掌心，他便觉得，这世间一切都圆满了。

他会搬一张软凳，坐在她身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时给她念诗，有时给她揉肩，有时只是静静看着她的侧脸，目光贪婪又温柔，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阿姐，今日阳光很好，我抱你去院里晒晒太阳好不好？”

“阿姐，我新得了一支笛子，吹给你听。”

“阿姐，你别总不说话，你说一句话，我什么都依你。”

沈清辞始终垂眸，唇瓣紧抿，一言不发。

她的心，早在第七年的囚禁里，彻底死了。

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期待，也没有绝望。

只剩下一片空茫。

沈知微从不逼她。

他只是固执地守着，宠着，缠着。

夜里，他一定要睡在她床外间的软榻，必须握着她的手才能安睡。若是她半夜翻身抽开手，他会立刻惊醒，慌乱地抓住她，轻声哄：

“阿姐，别跑，我怕。”

他怕的不是病痛，不是死亡，是她消失。

府里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全是他的心腹，不敢多言，不敢多看。

所有人都知道，侯府嫡女，是庶出公子的禁脔，是他用一生锁在身边的宝贝。

外人赞他们姐弟情深，只有沈知微自己清楚。

他留住了她的人，锁得住她的身，却永远暖不热她已经死寂的心。

有时深夜，他会病发咳嗽，咳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衣袍。

他不叫大夫，只是死死抓着沈清辞的手，将脸埋在她的掌心，像个无助的孩子，声音沙哑又委屈：

“阿姐，我好难受……你摸摸我好不好？”

沈清辞的指尖，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

那是他唯一能捕捉到的、她还活着的反应。

他便欣喜若狂，忍着咳意，一遍遍吻着她的指尖，语无伦次地呢喃：

“阿姐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你只是生气，只是还不肯原谅我……”

“我会等，一辈子都等。”

“等你回头看我一眼，等你跟我说一句话，等你……再疼我一次。”

可他等了七年。

她始终没有。

她会乖乖吃药，乖乖吃饭，乖乖任他抱着，任他牵着，任他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堆在她面前。

却唯独，不肯给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麻木，是她最无声，也最残忍的反抗。

沈知微从不肯放弃。

他依旧每日为她描眉，为她簪花，为她剥果子，为她熬最温和的汤药。

他温柔得近乎卑微，偏执得近乎疯狂。

他知道她心死，知道她恨他，知道她宁愿一辈子麻木，也不愿接受他的爱。

可他不在乎。

只要她在。

只要她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只要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便够了。

暮色落进清芷院，海棠花瓣轻轻飘落。

沈知微从身后轻轻抱住沈清辞，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轻得融进风里：

“阿姐，一辈子很长，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不说话，我便说给你听。”

“你不回头，我便守着你。”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沈清辞依旧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窗外铜栏紧闭，屋内药香缠绕。

一个麻木死寂，一个偏执温柔。

这便是他们，纠缠一生，至死方休的——囚禁日常。

番外：多年囚宠 · 麻木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