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软禁沈清辞的第五年,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侯府嫡女早已认命。
她不悲不喜,不言不动,每日临窗静坐,像一尊没有魂魄的瓷偶。沈知微沉溺在这虚假的温顺里,以为自己终于攥紧了此生唯一的光,却不知,死寂之下,是她淬了五年的刀锋。
心死之人,最是无情,也最是清醒。
这五年,她从未真正屈服。
她默记守卫换班的时辰,摸清暗卫巡逻的规律,记住府中每一处死角与密道,甚至故意装作顺从,哄得沈知微撤去了院内半数看守。
她在等,等一个一击必中、永不回头的时机。
时机,在沈知微旧疾复发、高热昏迷的深夜,终于降临。
全府上下皆围在他的病榻前,清芷院前所未有地空虚。丫鬟捧着汤药苦劝,沈清辞第一次主动起身,眼底无波无澜,平静得让人心惊。
她缓步走入沈知微的卧房。
少年面色惨白,唇瓣干裂,昏迷中仍死死攥着她曾用过的锦帕,喃喃呓语:“阿姐……别离开我……”
换做从前,她会心软,会留下,会被他的病弱捆住一生。
但此刻,沈清辞的心底,只剩一片冰封的漠然。
她垂眸,目光落在他枕下——那串能打开所有枷锁的钥匙,就在那里。
指尖轻挑,钥匙无声落入掌心,冰凉刺骨。
沈知微在梦中不安地颤抖,伸手想抓她的衣袖,她却冷漠地抽回手,没有半分迟疑。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他的脆弱无动于衷。
“沈知微,”她开口,声音轻淡,却带着五年沉郁一朝斩断的决绝,“你以病缚我,以情囚我,以伦常绑我。我曾怜你孤苦,护你年幼,可你毁了我的一生。”
“从今日起,我不欠你分毫。”
“你生你死,与我再无关系。”
一字一句,清冷如铁,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姐弟亲缘。
她转身,用那串钥匙,亲手打开了困住自己五年的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不是牢笼开启,而是枷锁碎裂。
沈清辞没有奔跑,没有慌乱,步态从容,步履平稳,像平日游园一般,穿过回廊,越过假山,精准踏入那条无人知晓的密道。
五年的沉默与隐忍,只为这一次滴水不漏的逃离。
密道尽头,谢景行旧部早已备好马车,炭火温暖,行囊齐全。
她弯腰上车,只淡淡吩咐一句:
“走,离京,永不回头。”
马车碾过夜色,绝尘而去,驶向她阔别五年的、辽阔自由的天地。
——
黎明破晓,沈知微骤然惊醒。
枕边空冷,枕下钥匙消失,空气中连她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恐慌如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不顾病体,赤足狂奔至清芷院,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浑身血液冻僵。
人去楼空。
窗敞开着,风灌入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一室冰冷。
桌上,静静放着一支他亲手为她簪上的珠花——她留下了唯一的念想,也留下了最彻底的了断。
“阿姐——!!”
他嘶吼出声,声音撕裂,一口鲜血喷溅在青砖上,刺目惊心。
暗卫颤声回禀:“公子,姑娘……已经出京了,追不上了。”
追不上了。
他用五年时光,用尽病弱、偏执与疯狂,以为锁死了她的人,困住了她的心。
却不知,她从未臣服,从未心软,从未忘记逃离。
她的顺从是假,麻木是装,沉默,是最锋利的反击。
她没有哭闹,没有对峙,没有伤害他分毫。
只是在他最虚弱、最信任她的时候,干净、利落、绝绝地,彻底消失。
沈知微瘫倒在地,望着空荡荡的院落,终于崩溃大笑,笑得泪流满面。
他赢了所有纠缠,锁住了所有退路,却最终,输给了一颗心死之后,绝不回头的心。
——
千里之外,马车停在江南水乡。
沈清辞掀帘而下,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暖而自由。
她卸下侯府嫡女的身份,放下那段扭曲禁忌的纠缠,抹去所有伤痕过往。
从此,世间再无侯府沈清辞。
只有一个为自己而活的女子,青山独行,绿水为伴,无牵无挂,无囚无缚。
她不回头,不怨恨,不怀念。
心死之后,唯一一次反击,便是斩断过往,终身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