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紧闭,铁马森严。
沈清辞被谢景行护在身后,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暗卫,心一点点沉到底。
为首的少年一身素衣,立于雨中,面色白得像纸,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点。
是沈知微。
他亲自来了。
谢景行拔剑出鞘,声音冷硬:“让开。”
沈知微不看他,目光死死黏在沈清辞脸上,轻声唤:
“阿姐,回来。”
沈清辞咬着唇,不退半步:
“我不回去。”
“你不回,”沈知微笑了,笑得凄楚又狠戾,“那我便让城门不开,军粮不发,让这京中百姓,陪你一起耗死。”
“你疯了!”谢景行怒喝。
“我早就疯了。”沈知微抬眼,眼底一片血红,“从她不要我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再做人。”
他抬手,暗卫齐齐上前一步。
刀剑映着雨光,寒气逼人。
沈清辞浑身发冷。
她太清楚了,这个病弱疯癫的庶弟,说到,就一定做得到。
他能为了她软禁三年,就能为了她,屠尽一城人。
谢景行握紧她的手:“清辞,我护你。”
可他也明白,今日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用整个少女时光去疼、去护、去可怜的弟弟;
又看向身边这个,她拼了命想抓住、想共度一生的人。
雨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缓缓,松开了谢景行的手。
“清辞?”谢景行愕然。
沈清辞没看他,一步步走向沈知微。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沈知微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停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跟你回去。”
“你放他走,放百姓安稳。”
沈知微喉结滚动,伸手,轻轻抚她的脸,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姐……”
“别碰我。”她偏头躲开,眼神冷得像冰,“我不是自愿的。我是怕你造杀孽。”
“我恨你。”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恨你。”
每一个字,都扎进沈知微的心脏。
可他只是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恨也没关系。”
“只要你在我身边,恨我一辈子,也没关系。”
他伸手,强行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阿姐,我们回家。”
沈清辞没有挣扎,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望着谢景行,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眼,是永别。
谢景行僵在雨中,浑身湿透,长剑落地。
他看着那个他爱了一生、护了一生的女子,被她的庶弟强行带回那座牢笼。
他赢了天下,封了将军,却终究,没能带走他的姑娘。
最终,他只能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风雨里。
从此,镇守边关,终身不娶。
——
回到侯府。
清芷院的铜栏,又加了三重。
所有门窗,日夜上锁。
再无一人敢靠近。
沈知微依旧对她极尽温柔。
喂她吃饭,给她梳头,夜里抱着她睡,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爱你”。
可沈清辞,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不哭,不闹,不笑,不看他。
像一朵慢慢枯萎的花,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一点点失去生机。
她会坐在窗前,一整天一动不动,望着边关的方向。
沈知微知道,她的心,早就跟着谢景行死了。
他留住了她的人,锁住了她的身,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他日日守着她,夜夜抱着她,却比孤身一人,更孤独。
药一碗一碗喝,病一日比一日重。
他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守着一句永恒的恨意,把自己困死在了这场偏执的爱里。
——
多年后。
清芷院内,梅花落满肩头。
沈清辞垂眸坐在窗边,青丝如雪,眼神空洞。
沈知微靠在她怀里,咳得浑身发抖,面色苍白如纸。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她的手,声音微弱却依旧偏执:
“阿姐……下辈子,别做我姐姐了……”
“做我的妻,好不好……”
沈清辞垂眸,看着他,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好。”
“下辈子,我不要再遇见你。”
沈知微身子一震。
最后一丝光,从眼底熄灭。
他死在了她的怀里,嘴角还带着一丝悲凉的笑。
——
沈知微死了。
困住她一生的牢笼,终于碎了。
可沈清辞,没有离开。
她依旧住在清芷院,守着一院枯梅,守着满室孤寂。
她自由了。
可她的一生,早就被这座院子,耗尽了。
谢景行在边关,战死沙场,临终前,手里还攥着一枚早已褪色的并蒂莲绣帕。
沈清辞听到消息时,只是静静望着窗外,落了一滴泪。
从此,人间再无她心上人。
也再无,那个囚她一生的人。
深院清秋,锁了她一世。
余生漫长,只剩她一人,守着无尽的回忆与遗憾,孤独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