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咸湿，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

阿七踩着柔软的沙子，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双手插在短裤兜里，时不时偷瞄一眼走在前面的柒。

白衣黑发，腰悬魔刀，背影笔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这个人，真的和自己共用一具身体吗？

阿七低头看看自己穿着花短袖的肚腩，再抬头看看前面那个清冷出尘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喂，冰块脸。”他忍不住开口，“你以前……也是我这个长相吧？”

柒脚步不停：“嗯。”

“那为什么你看起来就……”阿七比划了一下，“这么帅？我看起来就……这样？”

柒侧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扫到沾着油渍的衣角，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气质问题。”

阿七：“……”

扎心了。

他默默把衣角往里卷了卷，追上去：“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提升气质？”

“不能。”

“为什么？！”

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你这样就很好。”

阿七愣住了。

柒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阿七愣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小跑着跟上去：“喂，你这是在夸我吗？”

“没有。”

“有！”

“没有。”

“你明明就有！”

柒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眉头微皱：“你到底要不要抓螃蟹？”

阿七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到礁石区了，潮水退去后，礁石缝里确实能看到小螃蟹爬来爬去。

“要要要！”阿七立刻撸起袖子，“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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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阿七蹲在礁石边，手里捧着一只小螃蟹，笑得像个傻子：“哈哈哈哈你看这只，壳是花色的！”

柒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指甲盖大小的螃蟹。

“你要不要摸摸？”阿七凑过来。

柒往后退了一步。

阿七眼睛亮了：“你怕螃蟹？！”

“……不是怕。”

“那你躲什么？”

“嫌脏。”

阿七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的泥沙，再看看柒一尘不染的白衣，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冰块脸，”他笑得人畜无害，“你有没有想过……这具身体，其实也是我的？”

柒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阿七已经冲过来了：“让你感受一下抓螃蟹的快乐！！！”

柒转身就跑。

两人在礁石滩上追逃起来，惊起一群海鸟。

最后柒被阿七扑倒在沙滩上，那只小螃蟹在柒脸上英勇地爬过，留下一条细细的沙痕。

柒躺在沙滩上，眼神放空，生无可恋。

阿七趴在他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你刚才的表情哈哈哈哈——”

柒缓缓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要杀人：“你完了。”

阿七笑得更欢了：“你打我啊？这身体也是我的，你舍得打？”

柒沉默了。

然后他抬手，轻轻弹了一下阿七的脑门。

阿七捂着额头：“……就这？”

柒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下次再这样，我就让你三天三夜醒不来。”

阿七揉着额头，看着他站起来整理衣袍的背影，忽然发现——

柒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偷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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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两人坐在沙滩上，面前生了一堆篝火。阿七用树枝串着几只螃蟹，在火上慢慢烤着，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柒盘腿坐在旁边，盯着火光，不知在想什么。

阿七翻着螃蟹，忽然开口：“喂，冰块脸。”

“嗯。”

“白天那个梦……她到底是谁啊？”

柒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岔开话题——

“她叫阿青。”

阿七动作一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十五年前，我刚成为刺客那会儿，有一次任务失败，受了重伤，倒在一条巷子里。”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是她救了我。她是个普通人，在巷子里卖馄饨。”

阿七看着火光映在柒脸上的阴影，没有说话。

“我在她那里养了半个月的伤。她知道我是刺客，但从来没问过什么。”柒顿了顿，“后来有一天，仇家找上门来。”

阿七呼吸一滞。

“她把我藏在地窖里，自己出去应付。”柒的声音依然平静，“那些人问她我在哪，她说不知道。他们不信。”

篝火噼啪作响。

“她就死在我面前。”柒说，“我破开地窖冲出去的时候，她已经……”

他没有说完。

阿七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烤螃蟹，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阿七开口：“……那你后来报仇了吗？”

“嗯。”

“那就好。”

又是沉默。

阿七忽然把烤好的螃蟹递过去：“给。”

柒看着那只烤得有点焦的螃蟹，没有接。

“吃吧。”阿七说，“虽然比不上馄饨，但好歹是我烤的。”

柒抬眼看他。

阿七咧嘴笑：“以后你想吃馄饨了，我学着做给你吃。虽然可能不好吃，但你将就一下。”

柒看着他的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螃蟹。

“好。”

阿七愣了一下——这是柒第一次正面回应他的“以后”。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那你等着！我回去就跟江主任学！”

柒低头咬了一口螃蟹，嚼了嚼。

“……焦了。”

“啊？！我明明看着火的！”

“下次注意。”

“你居然还有下次？！”

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浅到火光一晃就看不清了。

但阿七看见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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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海浪一遍遍涌上沙滩。

潮音阵阵，像是千年前就许下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