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站在石室中央,灰白色的瞳孔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叶夕水坐在石椅上,深红色的眼睛微微闭合,似乎已经对这场会面失去了兴趣。但她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极轻地敲击着,那不是无意识的小动作,而是一种习惯性的节奏,她在思考。在计算。在布局。
钟离乌站在一旁,深紫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平静,但霍雨浩能感觉到他身上一股被压制到极点的躁动。那是一种长期活在母亲阴影下的、急于证明自己却又无处着力的焦灼。他是教主,却连自己的母亲都无法违抗。这种矛盾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骨血里。
龙逍遥靠在窗边喝茶,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他的表情是所有人中最松弛的,但那只端茶的手出卖了他。他是圣灵教中唯一一个有资格、有能力反对这一切的人,但他不会。因为他欠叶夕水的,不是一条命,而是一辈子。这笔债,他用余生来还,无怨无悔。但此刻,看着老友最牵挂的孩子站在自己面前,被裹上邪魂师的皮囊,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枯骨尊者站在门口,幽绿色的瞳孔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霍雨浩将这些表情一一收入眼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脚下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带他去圣子殿。

从今天起,他的一切修炼由教主亲自安排。

是。
钟离乌躬身应道,他转过身,朝霍雨浩微微抬了抬下巴。

跟我来。
霍雨浩跟着钟离乌走出石室,沿着螺旋阶梯一路向下。
走到第四层的时候,钟离乌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深紫色的瞳孔看着石室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之前在四层见到的那个幽冥使,是我的分身。
霍雨浩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只是微微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
钟离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深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幽冥使这个身份,是我行走在暗处的面具。

它不属于某一个人,它是一把刀,谁拿着,谁就是幽冥使。
他顿了一下。

你做得好的话,将来这把刀……未必不能交到你手上。
霍雨浩的瞳孔微微一缩。1
这暗线藏得也太深了
钟离乌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在螺旋阶梯中回荡,清晰而笃定。

幽冥使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位置。

我坐了这个位置太久,也许有一天,它会需要一个新主人。
霍雨浩跟在他身后,灰白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眯起。
钟离乌在拉拢他。
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需要。他需要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强大、足够忠诚的棋子,来替他做那些他身为教主不方便亲自做的事。而"幽冥使"这个身份,就是那枚棋子的面具。
霍雨浩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利用价值。
在圣灵教中,这是最硬的货币。
走出幽冥塔的那一刻,暗紫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那座高耸入地下穹顶的黑色高塔,灰白色的瞳孔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钟离乌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暗紫色的袍角在风中微微扬起。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霍雨浩耳中。

圣子殿在东区,靠近血池修炼场。

你的修炼从明天开始。

别让我失望。
钟离乌需要他成功。
因为圣子的成功,就是他钟离乌的成功。在这个被母亲压了一辈子的教主心中,霍雨浩不只是一个血脉奇特的少年,他是一把刀,一把可以用来向母亲证明"我比你更有眼光"的刀。
霍雨浩跟着钟离乌穿过暗紫色的街道,走向东区。身后的幽冥塔在视野中渐渐远去,塔顶的幽绿色火焰在暗处跳动,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半年,足够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走入幽冥殿深处的那一刻,龙逍遥站在塔顶的窗前,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穿过层层窗棂,落在他的背影上。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穆恩啊穆恩……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风才能听见。

你那个小徒弟……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
……老夫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