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四十：老友

圣子。

圣灵教的圣子，这意味着他将被纳入圣灵教的核心体系，获得最高级别的资源和权限。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将被彻底绑在圣灵教这艘战车上，再无退路。

这正是他想要的。

她没有说下去。

但霍雨浩明白那个没有说出口的结局。

他微微低头，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叶夕水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石椅旁。她坐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钟离乌，那双深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漫不经心的光芒。

但那光芒中的含义，钟离乌读懂了。

这件事，我同意了。

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通知。

钟离乌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深紫色的瞳孔中依然带着那种玩味的弧度。但霍雨浩站在他身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袖口下那一瞬间的紧绷。

这个人在他的母亲面前，连呼吸都需要克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龙逍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霍雨浩。

他的眼神浑浊而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慈祥的老人在打量自家晚辈。但霍雨浩知道，那双浑浊的眼睛背后，藏着的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然后，龙逍遥的笑容僵了一瞬。

极短，短到在场其他人都没有察觉。但霍雨浩捕捉到了 ，因为在那一瞬间，龙逍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霍雨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但就在那只干枯的手掌触碰到霍雨浩肩头的一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从掌心涌入他的身体，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那股力量与叶夕水的探查截然不同，它不粗暴，不侵略，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

龙逍遥认出了他。

不是认出了白虎公爵之子霍雨浩，而是认出了穆恩的弟子霍雨浩。

那个曾经在海神湖畔、在史莱克学院的课堂上、在穆恩身边安静修行的少年，龙逍遥见过他。不止一次。穆恩在世时，龙逍遥曾以"路过"为由去过史莱克学院三次。每一次，他都远远地站在海神阁的外面，看着穆恩指导那个拥有灵眸武魂的少年修炼。

他记得那个少年。

穆恩最得意的弟子，最牵挂的孩子。

而穆恩。

还活着。

那个老家伙如今仍然坐在海神阁的最高处，守着史莱克学院，守着斗罗大陆最后的光明。他还活着，还在等他的弟子回去。

但他不知道，他最牵挂的那个孩子，此刻正站在圣灵教的巢穴深处，被裹上了邪魂师的皮囊。

龙逍遥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和穆恩是情敌，他们都爱过叶夕水。但除了这层纠葛，他们更是至交好友，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关系。穆恩选择了光明，他选择了黑暗。两个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但那份情谊从未断过。

如今，老友最得意的弟子落入了这种地方。

而他，圣灵教首席供奉，九十九级极限斗罗，天下间有数的高手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没有力量。

而是他欠叶夕水的，不是一条命，而是一辈子。这笔债，他用余生来还，无怨无悔。他没有资格反对圣灵教，没有资格背叛叶夕水，甚至没有资格去救穆恩的弟子。

龙逍遥的手掌在霍雨浩肩头多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苍骸冥龙的死灵之气确实深入了霍雨浩的经脉，龙族血脉确实被封印了。但在那层层封印的最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暖。那是穆恩留给这个孩子的东西，不是魂力，不是功法，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烙印。

龙逍遥收回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但那痛楚转瞬即逝，被一层厚厚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掩盖住了。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窗边，重新端起茶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偏过头看了霍雨浩一眼。

龙逍遥嘿嘿一笑，没有再说话。他重新靠在窗边，端起茶杯，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

但霍雨浩注意到，龙逍遥端茶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