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节,史莱克学院放假一天。
霍雨浩是被光线叫醒的。他睁开眼,发现王冬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没有出声,也没有移开目光。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今天城里热闹,去看看。
什么日子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史莱克城的街道比平时更热闹。店铺门口挂起了彩色的灯笼,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小物件。行人的密度比平时大,穿行时需要调整前进的角度才能避免与迎面而来的人产生不必要的接触。
王冬走在前面,走得不快,但他会在经过某些摊位时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一眼。他在经过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时停了一下。摊位上摆着几排编好的红绳,末端系着细小的铃铛,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声响。
想要?


没有,看看而已。
霍雨浩没有说话,他弯下腰,从摊位上拿起一根红绳,看了一眼绳结的编法,然后放下,继续跟上了王冬的步伐。
贝贝和唐雅没有进城。天刚亮的时候,贝贝已经站在唐雅门口等了。他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靠着门框站着。
唐雅开门的时候看见他,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远,走一会儿就到。
唐雅没有追问,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两人穿过晨雾未散的田野,在一处山坡上停下来。山坡上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枝丫向四面伸展。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唐雅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布条。

这是?

唐门以前有个习俗。

七夕这天,在树上挂一条写了愿望的布条,到第二年七夕之前,它会实现。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准备多久了?

去年夏天。
他递给唐雅一条红布条和一支笔。
唐雅接过来。她低头看了一会自己手里的布条,然后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折好,踮起脚,把它系在了最高的那根树枝上。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布条的边缘吹向一边。她放下手之后没有立刻退开,只是看着它在那根树枝上持续摆动。
贝贝站在她身后,没有问她写了什么,也没有解释自己去年夏天为什么会在那棵树上系好那根绳。
傍晚时分,徐三石在城门口等到了江楠楠。
江楠楠走过来时穿的是一件淡色的衣裙,比平时训练时更薄一些。她在他面前停下,没有说话。

楠楠!你今天好美啊!

臭贫!
他带她去了夜市,城东的那条街,摊位排成两列,灯火把整条街照得通亮。他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买了一串,递给江楠楠。

你第一次约我的时候,也在那个摊位上买了一串。

那时候我还没接过来,你就放在我手边了。

那后来呢?

然后被我吃了。

我就知道!楠楠肯定是爱我的!
她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没有评价味道,只是继续往前走。徐三石跟在她旁边,步伐和她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和菜头和潇潇一整天都在魂导系试验区。
潇潇正在调试一台新装好的设备,手边散落着几枚零件。和菜头坐在她旁边的桌子前,面前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正在用小工具处理它的边缘。窗外的热闹声偶尔从远处传来,但没有进入这间房间。
傍晚收工时,和菜头把那块金属片拿起来,放在潇潇面前。它是一朵鸢尾花的形状,花瓣是薄薄的金属片,边缘被打磨光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花瓣的根部有一个微小的接口,在灯光下持续亮起一层极淡的光,边缘的图案正在缓慢移动。

七夕节快乐。
潇潇把那朵金属鸢尾花拿起来,翻转着看了又看。

你什么时候做的?

每天做完正事之后留一点时间做的,做了挺久的。

你教我。

好。
金和帝安也进了城。金走在前面,在每一个感兴趣的摊位前都会停下来看一看,帝安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小段固定的间距。她停下来的时候他会停下来,她转向的时候他也会转向,不需要她出声确认他的位置。
金在一个卖手工灯笼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盏小灯笼,翻过来看了看。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七夕。

你知道七夕是什么意思吗?

人类表达喜欢的日子。

那你表达了吗?

我站在你旁边。这就是表达。
金看了他几息,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下次你可以换一种方式表达,不用只站在旁边。

什么方式?

你自己想去!

跟我那个笨蛋哥哥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帝安跟在她身后,远处摊位的灯光在他身后铺开一层暖色的光,像一面正在被缓慢合拢的帷幕,正在等待下一盏灯被点亮后重新展开它的边缘。
梦红尘是一个人逛的夜市。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包刚买的烤饼。她在走过一个卖姻缘签的摊位时停了一下,然后走回来,抽了一签。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来年花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
霍雨浩和王冬在夜市逛到天黑后,他没有往学院的方向走,而是转向了一条向上的小路。那条路通往城外一处高地,没有路灯,只有月光铺在路面上,形成一层持续的浅色覆盖。

去哪?
快到了。

高地上有一棵孤树,树冠不大,但视野开阔,可以看见整座史莱克城的灯光在下方铺开,霍雨浩在那棵树下停下来,站了一会,然后侧过头。
你今天从早上就开始暗示我今天是七夕。


对啊,你下午才反应过来。

笨蛋雨浩。
但我想好了送什么。


什么?
我没有准备东西,人在这里,你自己拿。

王冬看着他,过了一会,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拿了。
霍雨浩没有问他拿了什么,只是把手腕收回去,在确认那枚字已经完整地落定之后,把目光转向下方那片正在持续亮着的灯火。
走吧,回去吧。

他们并肩下山。城里的灯光在身后缓慢收拢,像一层正在被合拢的帷幕。路上没有别人,只有脚步声和月光。
贝贝和唐雅从山坡上下来时,夜色已经完全铺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被红布条覆盖的老树,那棵被布条覆盖的树冠在她的视线中持续保持着它的轮廓,红色的布条在枝条间安静地垂着。没有人知道她写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明年那根布条会不会还在那里。
城里的最后一盏灯在远处的屋顶上方熄灭。那些在树枝上系过布条的人已经走回各自的方向,沿着不同的路径,穿过同一片月光覆盖的地面。那些把话放在合适位置的人,已经确认了它们确实可以被听到。那些系在树枝上的红布条在风经过时会保持它们固定的方向。它们不需要被确认,它们只需要被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