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一十三：夜吻

海神湖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渐渐远了。两人沿着湖岸的路径走了一段，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有刻意放慢。夜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的空隙处停留片刻，又向远处移动。王冬走在左边，霍雨浩走在右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那截距离在行走过程中没有被缩短，也没有被拉长，只是保持着它原来的状态。

他们走到一棵老柳树旁边时，霍雨浩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看了王冬一眼，开口时声音不大。

王冬也停了下来。他站在柳树旁边，目光落在湖面上。

霍雨浩脚步慢下来，走过那段距离才停下，侧头看他。

霍雨浩没说话，沿湖岸又走了一段，在长椅前停下，站了一会儿才坐下。王冬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不到一尺。

霍雨浩伸出手，平放在长椅木质表面上，手掌向上，没碰到他。王冬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两人都没用力，只是让各自的重量自然落在对方的轮廓上。

夜风从湖面吹来，绕过他们坐着的长椅，带着水的气息和草木的味道。

王冬没回答。他的手指在霍雨浩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正在确认自己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手臂正缓慢地解除那些不再需要保持的紧张状态。

霍雨浩感觉到王冬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他侧过头，夜风正好从那个方向吹过来，他看见王冬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正在说那六个字的最后一个音节。

声音还没完整落到空气里，霍雨浩的身体已向前倾了过去，把嘴唇贴在了王冬的嘴唇上。

这个动作很快，快到王冬那半句话的尾音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它落在那个位置之后，没有立刻移开。王冬没有向后躲闪，他的眼睛睁着，眨了一下，在确认了那确实是霍雨浩的嘴唇之后，他也把那剩下的半截话咽了回去。他没有退开，没有回答，只是让他继续停留在那里。

霍雨浩也没有再向前推进。他只是让那个吻停留在原处，终于在合适的时间完成了它自身的落定。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绕过他们坐着的长椅，穿过湖边的柳枝，继续向前移动。远处有人在散场的路上说话，声音被风带过来又带走。

霍雨浩退开之后，看见王冬的眼眶边缘有一点极淡的红，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反光，在灯熄灭之后依然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