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零八：食堂夜话

霍雨浩确认了那具幽冥骨鳄已经在他的精神之海中稳定下来之后，没有再多停留。他把手掌从地面上收回来，站起来，转头对言少哲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急。

言少哲看着他，没有问“谁在等你”，只是点了一下头。霍雨浩的寒光龙翼在他身后展开。他离开地面，调整方向，朝着史莱克的方向飞去。风在他耳边被拉成一条长线，他穿过树冠，穿过田野的上空，穿过那些他已经走过多次的路。他的速度比平时更快，比他自己习惯的巡航速度更快，快到他需要持续调整自己的重心才能保持方向的稳定。

他看见史莱克的校门在他视野中逐渐变大，轮廓正在变得清晰。他调整方向，朝宿舍区飞去，在接近地面时收拢了翅膀，身体向下倾斜，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向前倾倒，膝盖先接触地面，然后整个人沿着草坪边缘滑倒下去，侧身倒在宿舍楼前的草地上。他的手臂还维持着支撑的姿态，但已经无法把自己撑起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快，每一口气吸进去都需要比平时更用力才能让胸腔完成完整的扩张。他的衣角沾上了泥和草，手掌的表面有擦伤，正在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躺在地面上，左翼的尖端轻微颤动了一下，然后被他自己收回了体内。他听到有脚步声从宿舍楼的方向靠近。那脚步声不是从远处跑来的，是本来就在附近，在听见声响之后才转向这个方向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住了，一个人蹲下来，把他从地面上扶起来。他的肩膀被一双手托住了，他听到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霍雨浩在笑红尘宿舍的床上躺了大约两个时辰。期间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能够感知到体内的魂力正在逐步恢复，它们在缓慢地重新填充那些已经耗尽的通道，但没有发生错位。

他的意识在逐渐清晰，光线正在一层一层地渗进来。他睁开眼，看见笑红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在调试一枚零件，手里的动作保持着正常的节奏，像在确认他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但决定不发出声音来打扰他。

霍雨浩坐起来，确认了自己的四肢和关节都能正常活动。

笑红尘把零件放回桌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穿过庭院，向食堂的方向走去。晚风从远处吹过来，绕过大楼侧面，穿过庭院中央那棵老树的树冠，在树冠内部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向前移动，穿过食堂门前的那排矮墙，吹进了食堂敞开的大门。

食堂里已经有人了。贝贝坐在靠窗的桌边，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半空的汤。徐三石坐在他对面，桌面上放着一盘堆得歪歪扭扭的小菜，他正在用筷子把那些菜夹进自己碗里。和菜头坐在桌子的一端，手里拿着一只碗，正在慢慢地喝汤，动作不快不慢。他们看见霍雨浩走进来的时候，目光陆续落在他身上，确认了他的状态之后又陆续收了回去。

和菜头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整段对话，然后抬起头来。

和菜头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筷子放回碗沿上。

徐三石在旁边笑了一下，没有出声，贝贝的目光从徐三石身上移开，落回霍雨浩身上。

霍雨浩坐在桌边，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他停顿的时间比上一次更短一些。

贝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食堂的灯光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把碗沿和筷子的影子拉长成斜线。霍雨浩低头喝了一口汤，感觉到精神之海中那具幽冥骨鳄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完成最后的调整。笑红尘坐在旁边，正在把几块点心夹进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徐三石在和和菜头讨论下周的训练安排。

贝贝的碗已经空了，正在把碗沿放平，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放下了筷子，往椅背上靠了一下，确认了他的视线范围内，所有人都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各自完成了自己该完成的那部分。他把手放回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