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回到住处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熄灭了一半。他推开门,看见和菜头和笑红尘已经在了。和菜头坐在床边,笑红尘站在窗边,两人在他进来的同时都抬起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霍雨浩把斗篷解开,挂在门边的钩子上,然后把录音魂导器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他坐下来,没有急着播放录音。
那处仓库确实在使用中。里面堆放着几排木箱,轮廓和记录中描述的那批材料一致。

有人看守,至少两人。

我以圣灵教圣子的身份进入了设施内部。他们提到明德堂对外联络主任的名字,确认那批材料经他的手签字才能出库。

但他以为那批材料是被用来制造魂导器,不知道真实的流向。

笑红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录音魂导器上。他伸了一下手,又收回来了。他站在那里,在推开的过程中停住了,既没有完全合拢,也没有完全敞开。和菜头先伸手把录音魂导器拿了起来,在手里翻看了一下边缘和接口处。

里面的内容已经录下了。他说的那些话,可以作为追查下一步的线索。

如果他在录音中提到了那个名字,那明德堂内部就不再是猜测,而是一条已经被确认过的通路。

如果那人本人并不知晓材料的真实用途,那就更说明这条通路并非由他主动建立,而是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那批材料通过了他的签字。

那这条路径就比我们之前判断的更加复杂,它不是由一个人主动建立的,而是有人在暗中利用了这条通道。

那批材料在明德堂的调度记录里走的是合法流程。

如果追查的人只看到那一条记录,只会以为那批材料被用于制造魂导器,不会想到它被运往了那处仓库。

他签署的时候,看到的调拨单上填写的用途必然是合法的,否则他不会签字。他确实不知道。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枚录音魂导器上。霍雨浩坐在桌边,看着笑红尘说话时的姿态,开口时声音保持着他惯常的平稳。
你现在可以决定,是否要当面问他。

如果他自己不知情,这可能是他第一次知道那批材料的真实去向。

笑红尘沉默了一会。

他下周会来明德堂参加一次例会。

我会在例会结束后直接问他。

不如果那批材料的流向确实经过他的签字,那也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他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和菜头把录音魂导器放回桌面上,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我去确认一下设备的状态,确保明天的调试不会因为档案室那边的注意而出现中断。

你们谈完后,如果需要我帮忙,我还可以继续追查材料的技术流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时没有发出声响。霍雨浩和笑红尘在房间里坐了一会。窗外的风没有停,沿着窗框的边缘持续流动,在墙壁的转角处改变方向,但没有进入室内。

你在那处仓库里,是以圣灵教圣子的身份进入的。
是。我使用了第三武魂的气息来伪装。

那层灰暗的气息在特定光源下确实能形成一定的压迫感,他们在我走进门的时候退开了一段距离。

在那种情况下,相互确认身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他们倾向于先接收信息,再在事后向上核对。

笑红尘听完之后安静了一段时间。

你做的那些事,超出了交流生的范围。

你的第三武魂,你的伪装方法,你在压力下的应对方式,那些都不是通过训练能得到的。

你是真的走过那些路。
那些路已经走完了。

现在需要做的是让那些路不再通向错误的方向。


辛苦了。

下回别这么冒险。
一周后,明德堂的月度例会结束后,笑红尘在走廊里等到了那个人。
那人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侧过头和旁边的同事说话。他看见笑红尘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走了几步,等到身旁的同事转向另一条走廊之后,他才放慢脚步,走到笑红尘面前。
他叫林寻,约五十岁,身形偏瘦,面容清癯,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他站定之后,开口时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长期在体制内工作形成的稳定语速。

(林寻)有事找我?

有一批材料,三个月前经过你的签字出库。编号和你手边的文件没有直接关系,是另一批。

我想知道,你当时看到的那份调拨单上,填写的是什么用途。
林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笑红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林寻)那批材料是经过我签字出库的,但不是经由我经手调取和跟进全流程的。

(林寻)调拨单上填写的是常规使用用途,申请部门也有完整的审批流程,我没有理由拒绝签字。

(林寻)你现在来问这批材料,是有什么问题?

那批材料没有到达它填写的目的地。

它被送到了学院外围北侧的一处废弃仓库,存放了一段时间后又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如果你以为那批材料是被用于制造魂导器,那你看到的信息和实际发生的不一致。

(林寻)你亲自去确认过?

确认过。

仓库里堆放的木箱和那批材料的尺寸相符。

有人定期维护,内部状态不像长期废弃的样子。

你的名字出现在那份调拨单上,但那批材料的后续流向,与你以为的出口方向并不一致。
林寻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边缘。他在原地安静地站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冷。

(林寻)那批材料的申请部门,确实和明德堂有长期合作关系,但它的审批流程并非由我全程跟进。

(林寻)文件到我这里时,已经附有完整的审批记录和用途说明,我没有理由怀疑那批材料的去向会产生偏差。

(林寻)我的签字是流程的最后一环,不是我主动推动的。如果那批材料被运到了别处,那说明有人在我签字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它的实际路径,我只是最后一个看到它的人。
笑红尘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这个人。

那你需要知道,那批材料最终流向了谁的手里。

圣灵教。

(林寻)你如何确认那批材料最终流向了圣灵教?

我亲眼看到了它们所在的设施,我确认了它们被转移的方式,我也确认了那个设施并非由明德堂的人直接看守。

如果你还需要更多证据,追查那个编号的流向,可以找到那批材料最终离开学院区域的方式,它们会被重新打包,用其他名义运出城,然后在城外被送往最后的目的地。

(林寻)如果那批材料流向了圣灵教,那明德堂内部就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

(林寻)有组织的行动需要多个环节的配合才能完成,才能让一批材料绕开学院的监察体系流出。

(林寻)你的调查能走多远,取决于你还能接触到多少条线。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林寻)你父亲当年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笑红尘站在原地,那层被他维持了很久的平静表面,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出现了一道很短的裂纹。

什么?

(林寻)他当时也发现了一批材料去向异常。

(林寻)他在追查过程中确认了那批材料的目的地,也确认了那条路径的运作方式。

(林寻)他决定把这件事报上去,在他能确定整条路径已经被完整地走通、所有涉及的人员都已经确认之后才上报。

(林寻)后来他出了意外。档案记录上写的是试验事故。

(林寻)但他在出事之前和我见过一面,说他快要确认了,让我等他整理好。再后来,我就没有再见过他。
走廊里安静了一段时间。窗外的风吹进来,在窗框边缘发出一阵持续的低响。

他当时追查到哪一步了?

(林寻)他追查到的路径和你现在正在走的这条,是同一条。
他说完这些话,没有等笑红尘回应,拿着文件,转身沿着走廊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逐渐变轻,被转角处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