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十五：化形

接下来的几天，笑红尘每天都会来12号试验区。他通常会比霍雨浩先到一会，在已经熟悉了布局的试验区里选择一处未满的工作台，用自带的工具进行加工，然后等待他抵达。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里，他们在同一间试验区内工作，在同一条走廊里走动，在同一个时间段离开试验区去吃午饭。

霍雨浩注意到王冬在这段时间里的话变少了。他在走廊里遇见霍雨浩和笑红尘并肩走过时会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往自己的方向走。

有一次霍雨浩从试验区回来，推开宿舍的门时，王冬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纸，目光落在桌面上。霍雨浩进去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霍雨浩看着王冬翻过了一页纸，但没有在那一页上停太久。他坐在那里，等着王冬继续开口，但王冬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追问。

他感觉到了那层正在形成的距离，不是被拉远的距离，而是一种持续被保持的状态。他没有立刻跨过那扇门，也没有退回去，只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三天后，预备史莱克七怪全体被要求前往海神阁封闭修炼一个月。出发那天早晨，霍雨浩在集合处看见了笑红尘和梦红尘。他们站在队伍外侧，像来送行的人。

梦红尘站在笑红尘旁边，目光在王冬的方向扫过。王冬正在整理自己随身的物品，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检查那枚左臂骨盒子的系绳有没有松脱，确认它还在背包的夹层里。

笑红尘的目光掠过霍雨浩，视线短暂地停了一下。

霍雨浩点了点头。笑红尘没有再说其他话，只是退回到他站的位置，目送他们出发。

王冬走在霍雨浩的前方偏左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固定的距离。梦红尘在后面，目光仍然落在那个方向。他走进海神阁的石门时，还能感觉到那层正在收拢的目光，落在他和王冬之间那道已经被确认过的距离线上。

海神阁的封闭修炼持续了四周。

贝贝在那段时间里完成了武魂的进化。他的蓝电霸王龙在光明之力的持续引导下，鳞甲边缘开始泛出淡金色的光泽。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掌握了新的释放方式，可以让那层金色的电流附着在攻击路径上，在接触点短暂停留后产生回馈。

潇潇在第三周突破了魂力瓶颈。她的三生镇鼎在突破后变得更加稳定，释放的束缚范围扩大了一圈。

霍雨浩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刻意推动自己的突破。他每天的修炼内容以稳固为主，把重心放在那枚冰碧帝皇蝎左臂骨的融合上。他在海神阁的静室中完成了初步融合，冰爆术的运转路径已经在他的经脉中建立了一条新的通道。

其中在这四周的修炼过程中，他和贝贝都获得了穆老的一点传承：君临天下。

出关当天傍晚，他们去星斗大森林外围帮助潇潇获取她的第三魂环。

那头千年暗金恐爪熊是在森林中部的一个山坳中被发现的。它的体型比寻常同类更大，肩部覆盖着一层厚实的甲壳状组织。

霍雨浩用了两轮试探来确认它的攻击节奏和转向速度，确定它在受到轻度干扰后会优先使用右爪进行横扫，在确认了那条规律后，他的动作才完成收尾。

他击杀它之后，从它的肩胛位置剥离出一块外附魂骨。那块骨骼边缘有细碎的齿状突起，表面呈深褐色，他在确认它的状态后收了起来，没有当场使用。

他们在返回途中经过一片开阔的林地时，一道金色的身影从树冠上落了下来，落在霍雨浩前方不远处。

三眼金猊站在那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扫过其他人。她开口的声音不是完整的语言，更像一层覆盖在空气上的震动。

霍雨浩转过身，对王冬说。

然后跟着三眼金猊走进了树林深处。

林间空地上，三眼金猊蹲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她看着霍雨浩走过来，等他站定之后才开口。

霍雨浩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回应。他能感觉到她话语中那层被压得很平的表层下的渴望。

精神之海中，伊莱克斯的声音响起了，他的话语比他通常使用的表达方式更简洁。

霍雨浩站在林间空地上，感觉到那道声音正在他面前缓慢展开。三眼金猊依然保持着面对他的姿态，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像在等待他放下最后一道警戒。

霍雨浩又顿了顿。

三眼金猊没有回答。她向前走了一步，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阵暖意沿着他的眉心进入了他的身体。不是那种持续的、向外扩散的热量，而是一道被精确限定了范围的暖流，沿着他的眉心向内部渗透。他的灵眸在那道暖流通过的同时亮了一下，在合拢眼睑之后仍然保持着持续的光亮。

他的视野在那之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在闭眼的状态下，能感觉到周围气流的方向，感觉到地面上正在移动的落叶的终点，感觉到风的边缘正在转向的位置。

他睁开眼，看见三眼金猊已经退后了一步。她的身形正在发生变化，那层覆盖在身体表面的毛发正在向内收拢、缩短、重新排列。她的骨骼在调整，站姿从四足着地变为直立，四肢的长度和比例在缓慢改变，最终稳定为一个少女的形态。

她穿着一件浅金色的衣裙，头发也是浅金色的，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的面容和原本的形态有些相似，但轮廓更加清晰。她的手里握着一柄长枪，枪身泛着与她的发色相同的光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在确认那双手还能完成她习惯的动作，又像在确认那双手确实属于她。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霍雨浩。

霍雨浩没有多问她的名字。他转身走在前面，那根枪在那名少女手中保持着垂直的姿态。

她走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不会让他觉得被尾随的距离，但又不会让彼此掉队。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在落叶上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