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
林安从昏迷中醒来,肺部像被塞满了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浓烈的辐射尘气息。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碎石堆上,身上的防护服多处破损,正冒着缕缕黑烟。
“小吴……”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微弱。
不远处,小吴正趴在一截断裂的水泥管里干呕。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得像张纸,眼镜也碎了一半。
“林……林工……”小吴颤抖着爬过来,“我们……我们真的上来了?”
林安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了天空。
那不是记忆中蔚蓝的天空。
而是一张网。
紫红色的、由无数根半透明触须编织而成的巨大天幕,像是一层厚厚的滤镜,笼罩着整个世界。阳光透过天网照射下来,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给这片废墟披上了一层血色的外衣。
“看守者”的网。
“我们得离开这里。”林安站起身,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这里太开阔,是活靶子。”
他拉起小吴,两人一瘸一拐地钻进了废墟的阴影里。
这里是旧时代的“城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倒塌的摩天大楼像是一排排残缺的牙齿,指向那张恐怖的天网。街道被错乱的钢筋和废弃的车辆堵死,偶尔能看到几具早已风干的骸骨,穿着和他们类似的防护服。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突然,小吴停下了脚步,死死抓住了林安的胳膊。
“听……”小吴的声音抖得像筛子,“有声音。”
林安屏住呼吸。
起初是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脚踩在碎玻璃上。紧接着,那声音变成了低沉的咆哮,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清道夫’。”林安脸色一变。这是守夜人投放的地面清理机器人,专门用来处理地表的“异类”。
“快跑!”小吴转身就要往回跑。
“不行!后面是开阔地!”林安一把拉住他,目光急促地扫视四周。左侧有一栋半塌的商场,入口处堆满了杂物,勉强能藏人。
两人刚冲进商场的阴影,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那是脉冲机枪的射击声。
林安探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机器人。
那是由无数金属碎片聚合而成的“猎犬”。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狼,时而像蛇,通体漆黑,眼睛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正在撕咬着一具……不,那不是尸体。
那是一个活人。
或者说,曾经是活人。
那个穿着破烂皮衣的人正疯狂地奔跑着,手里挥舞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但他的一条腿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木质藤蔓,每跑一步,藤蔓就在地上留下一道腐蚀性的痕迹。
“那是……变异者?”小吴捂住了嘴。
“是被‘看守者’孢子感染的人。”林安沉声说道,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变异者的胸口。那里,竟然也闪烁着一抹微弱的蓝光——和他胸口的信标一模一样。
难道……所有的变异者,都是“样本”?
那个变异者显然不是猎犬的对手。几只金属猎犬扑上去,瞬间将他撕成了碎片。
但就在他倒下的瞬间,他胸口的那抹蓝光突然爆发,化作一道电弧,击中了其中一只猎犬。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被电弧击中的猎犬,竟然没有爆炸,而是……停顿了。
它的金属外壳开始融化、重组,竟然变成了和那个变异者一样的黑色藤蔓形态。
“共生……”林安喃喃自语,“它们在进化。”
“林工!它们发现我们了!”小吴惊恐地喊道。
那只被感染的猎犬转过头,原本红色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蓝色,它发出一声不似机械的嘶吼,猛地向商场冲来。
“快走!”林安拉着小吴向商场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了金属撞击声和玻璃破碎声,那些猎犬正在追来。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商场的地下仓库。这里堆满了早已腐烂的货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没路了!”小吴看着面前堵死的墙壁,绝望地哭了出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林安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那股蓝光再次在皮肤下游走,这一次,热度更高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不……还没完。”林安看着冲进仓库的那只“变异猎犬”,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逃跑,而是闭上了眼睛。
“既然你们想进化……”林安低声呢喃,“那就让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他猛地张开手,掌心向上。
皮肤撕裂的声音。
那滴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的液态金属,竟然顺着他的血管,汇聚到了手掌。
“出来!”
随着林安的一声怒吼,那滴液态金属猛地喷涌而出,在他手中凝聚成了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长刀。
刀身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刀刃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变异猎犬扑了上来。
林安没有躲闪,他甚至能闻到猎犬身上那股机油和腐烂混合的味道。
就在利爪即将抓破他喉咙的瞬间,林安动了。
他手中的黑色长刀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把由液态金属构成的长刀,竟然像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切开了猎犬的金属头颅。
“滋——”
蓝色的电火花在猎犬的断颈处疯狂闪烁。
林安反手一刀,将刀身插入了猎犬的胸腔。
“既然你是金属……”林安咬着牙,将体内的蓝光疯狂注入刀身,“那就给我……趴下!”
液态金属长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吸力,竟然开始吞噬猎犬体内的金属结构。
那只不可一世的变异猎犬,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堆干瘪的废铁皮。
林安喘着粗气,手中的长刀重新变回液态,顺着伤口流回了他的体内。
小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安靠在墙上,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现在你知道了。”他看着小吴,“我不是人。我是比这些怪物更可怕的……怪物。”
就在这时,商场外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一架造型流线型的黑色战机低空掠过,机身上印着那个熟悉的徽章——燃烧的眼睛。
是守夜人的“歼星者”战机。
但这一次,战机没有开火,也没有投放猎犬。
它只是在废墟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投下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落在了不远处的广场中央,发出一声巨响。
林安和小吴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那是一个金属箱子,表面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
箱子上刻着一行字:
【致:样本A。来自“父亲”的礼物。】
林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父亲?
他从未见过父亲。
守夜人……是他的父亲?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打开箱子的时候,天空中的那张紫红色天网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网的另一侧……苏醒。
“林工……”小吴颤抖着指了指箱子,“这礼物……好像不等人。”
林安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了箱子的指纹锁上。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路了。
他倒要看看,所谓的“父亲”,到底想送给
第六章 拆开父亲的礼物
金属箱子静静地躺在废墟中央,红色的警示灯像是一只独眼,冷冷地注视着林安。
“样本A,开启认证。”
箱子发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一道蓝色的光束从箱盖射出,扫描着林安的面部和掌纹。
小吴躲在一根断裂的水泥柱后,探出半个头,声音发颤:“林工……这会不会是炸弹?或者是定位器?守夜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心理战。”
林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箱子上那行字——“来自父亲的礼物”。
在这个被“看守者”天网笼罩的末日里,亲情是一个多么奢侈而又讽刺的词汇。他从未见过父母,从小在地下城的福利院长大,唯一的标签就是“监听员”和现在的“样本A”。
但此刻,胸口那枚“信标”传来的热度,却在告诉他——打开它。
“嗡——”
随着认证通过,箱盖自动向两侧滑开。
没有爆炸,也没有毒气。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它不像渡鸦体内那种粗糙的能源核心,这枚晶体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流淌着星河,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而在晶体下方,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全息照片。
林安小心翼翼地拿起照片,展开。
全息影像投射在空中,画面有些模糊,背景似乎是一艘巨大的星际飞船的指挥舱。
照片中央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着黑色元帅服的男人,胸前挂满了勋章,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的肩膀上,正停着一只机械乌鸦——和之前在地下基地牺牲的“渡鸦”一模一样。
右边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科研服,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女人的笑容温柔而悲伤,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林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个婴儿……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自己胸口的信标,又指了指照片上婴儿襁褓中露出的一角——那里,有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挂饰。
“这……这是……”小吴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林工,这不就是……”
“是我。”林安的声音干涩得可怕,“那是……我。”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穿元帅服的男人。
虽然岁月似乎没有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痕迹,但那种血脉相连的压迫感,那种眼神中透出的冷酷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林安在镜子里见过。
那是他自己。
“守夜人的最高指挥官……‘独裁者’凯恩。”林安喃喃自语,“他是我父亲。”
就在这时,那枚蓝色的晶体突然震动起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晶体中传出,林安还没来得及反应,指尖就被划开一道小口,一滴鲜血滴落在晶体表面。
“哗——”
刹那间,蓝色的光芒暴涨,将林安整个人包裹其中。
小吴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听到林安痛苦的嘶吼声。
“啊——!!!”
林安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高速运转的离心机,无数破碎的画面强行挤进了他的大脑。
【记忆回响·启动】
画面一:浩瀚的宇宙中,一艘巨大的、造型古朴的方舟飞船正在坠落。飞船的舷窗里,无数张和林安一模一样的脸在尖叫。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广播:“第1024号流放船遭遇拦截,正在进行紧急迫降。所有‘样本’进入休眠。”*
画面二:地下城的实验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照片上的母亲)正在哭泣,她将一枚蓝色的晶体植入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体内。“对不起……孩子……你是唯一的‘完美容器’。只有你活着,人类……不,‘他们’才有机会回家。”*
画面三:一个男人站在巨大的星图前,背对着婴儿。男人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刀,刀身上流淌着液态金属。“妻子,你太天真了。他们不是来救我们的。他们是来收割的。只有掌握‘星核’的力量,只有让我们的血肉进化成钢铁,我才能在这场战争中……赢。”*
林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冷汗湿透了全身。
那枚晶体已经融入了他的掌心,与他体内的液态金属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林安看着自己手中重新凝聚成型的黑色长刀,刀身比之前更加凝实,边缘甚至缠绕着细小的蓝色电弧,“我不是人类。我甚至不是纯粹的‘共生体’。”
“我是‘容器’。”
“父亲”送给他的,不是武器,也不是装甲。
而是“钥匙”。
这枚晶体,是当年“方舟飞船”坠毁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