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8年，地下城第七区，深空监听站。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陈旧咖啡混合的气味。林安摘下那副包裹着耳廓的降噪耳机，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颤抖。

显示屏上的波形图归于死寂，像是一条拉直的生命线。

“又是空的。”助手小吴瘫坐在转椅上，把防护服的领口扯开，“林工，这已经是第379次全频段扫描了。‘大寂静’持续了五十年，该来的或者不该来的，早就该习惯了。”

林安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绿线，眼神却像是穿透了屏幕，看向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是被厚厚岩层和反雷达涂层覆盖的地面，是早已被人类遗弃的近地轨道。

“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林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就像……有人把耳朵捂住了，不是因为外面没声音，而是因为怕听到声音。”

小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控制室：“别吓我，林工。上面规定，我们只负责监听‘守夜人’的巡逻报告，私自截获深空信号是重罪，会被直接扔进记忆清洗舱的。”

“我知道。”林安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在老旧的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绕过了主控AI的防火墙，“但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太阳熄灭了，不是因为燃料耗尽，而是因为……有人把它关掉了。”

“神经病。”小吴嘟囔着站起身，“我去拿点水，你别乱动设备，今晚‘守夜人’有例行巡查。”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金属门“咔哒”一声锁上，控制室里只剩下林安一个人的呼吸声。

绝对的安静。

林安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芯片。这是他在黑市用三年积蓄换来的“幽灵协议”，能强行切入军用级的深空波段。

“如果宇宙真的是一片黑暗森林，”林安将芯片插入接口，低声自语，“那么猎人不会开枪，只会潜行。而我们……我们到底在躲什么？”

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死寂的绿线开始剧烈抖动。

警报灯没有亮。因为“幽灵协议”屏蔽了所有声光反馈，林安只能通过波形的扭曲程度来判断信号的强度。

那不是宇宙背景辐射的杂音。

那是一种节奏。

滴——滴滴——滴——

摩斯密码？不，比那更原始，更……生物化。

林安迅速连接上音频输出端，将音量调至最低，戴上特制的骨传导耳机。

“滋……滋……”

起初是电流的嘶鸣，紧接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震动传入了他的听觉神经。

那不是机器发出的声音。

那是心跳。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声在林安的颅骨内回荡，震得他耳膜生疼。更诡异的是，随着这心跳的节奏，林安发现自己胸口的起伏竟然开始不由自主地与之同步。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波形突然拉长，解析程序自动运行，将一段乱码转化为了文字。

【检测到同频共振源。】

【位置：柯伊伯带边缘，坐标X-907。】

【信号特征分析：匹配度99.8%。】

林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盯着屏幕下方跳出的那个分类标签，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那标签上写着：

【基因序列：Homo sapiens（人类）。】

怎么可能？人类从未在柯伊伯带留下过任何痕迹，那里是死寂的冰封之地。

除非……

“除非那东西，”林安的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不是从外面来的。它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突然，头顶的应急红灯毫无征兆地亮起，刺耳的蜂鸣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墙。

不是控制台的警报，是整个地下城的最高级别警报。

广播里传来“守夜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警告，侦测到未授权的深空频段激活。重复，侦测到未授权信号。所有人员原地待命，接受检查。”

林安猛地拔出芯片，心脏狂跳。他们来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他看向监控屏幕，只见通往第七区的升降梯正在急速下降，舱门上印着那个令人胆寒的徽章——一只燃烧的眼睛。

林安的手指在键盘上最后敲击了一下，将刚才截获的那段心跳音频备份到了一个隐藏的云端地址。

做完这一切，他刚站起身，厚重的防爆门就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黑暗，数个全副武装的黑色身影冲了进来，枪口直指他的眉心。

为首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目光扫过还在冒烟的接口插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安先生，”那人缓缓举起枪，枪口对准了林安的胸口，“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回声社’的‘倾听者’？”

“你们根本不在乎什么灯火管制。”林安没有躲，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你们在害怕。害怕我们听到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黑衣人似乎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杀意取代，“很遗憾，你没有资格知道了。”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瞬间，林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某种高频共振，震得手机外壳都在发烫。

林安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以及一段自动播放的音频。

正是刚才他在柯伊伯带截获的那段心跳声。

而这一次，心跳声里夹杂着一句清晰无比的人类语言，用标准的中文说道：

“林安，别相信他们。我就是你。”

黑衣人看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他手中的枪开始颤抖，不再是瞄准，而是恐惧。

“不可能……‘样本A’明明已经被销毁了……”

第二章守夜人内部的异变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致密的网，将林安牢牢钉在原地。那名守夜人队长的枪口虽然还在指着林安，但他的手却在剧烈颤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样本A……不可能……”队长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合成音，而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恐慌，“量子焚毁炉明明已经启动，所有数据和实体残骸都该化为灰烬了！”

林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情绪的波动。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放慢，像是一只在猛兽面前装死的猎物，静静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你们销毁了什么？”林安盯着队长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销毁的是我，还是……你们自己制造的谎言？”

“闭嘴！”队长低吼一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身后的几名队员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整齐的阵型出现了微妙的松动。

就在这时，林安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震动的频率似乎与那名队长的心跳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同步。

滴、滴、滴。

与刚才截获的深空信号节奏完全一致。

“杀了他！”队长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立刻执行清除协议！不能让他开口！不能让信号扩散！”

但他身后的两名队员并没有立刻执行命令。其中一人举着枪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仿佛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内心挣扎。

“队长……”那名队员的声音在颤抖，“我……我的脑子里……”

“别听！别听那声音！”队长猛地转过身，枪口竟然对准了自己的下属，“那是病毒！是精神污染！杀了他！杀了林安！”

然而，已经晚了。

那名正在挣扎的队员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猛地抱住头盔，整个人蜷缩在地。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头盔内部，竟然透出了一抹幽幽的蓝光。

那是守夜人单兵作战系统的指示灯，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红色的待机状态。但此刻，那蓝光却像是一双眼睛，在黑暗的头盔面罩后缓缓睁开。

“队长……”那名队员缓缓抬起头，声音变得机械而冰冷，与刚才的痛苦截然不同，“检测到同频信号。指令更新：保护目标。”

“叛徒！”队长目眦欲裂，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狭小的控制室内炸开。

但倒下的不是林安，也不是那名变异的队员，而是另一名试图上前制服变异队员的守夜人。

鲜血溅在了控制台上，溅在了那台还在闪烁着“人类基因匹配”字样的屏幕上。

林安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猛地向前扑去，不是扑向门口，而是扑向那名还在发愣的队长。在这个距离，守夜人的重型武器反而成了累赘。

林安一把抓住了队长握枪的手腕，利用身体的惯性狠狠向下一压。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队长的惨叫，枪支脱手而出。

与此同时，那名“变异”的队员已经站了起来。他身上的黑色装甲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未知的变化，关节处的金属外壳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闪烁着电路纹路的生物组织。

“目标安全。”那名队员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转向了倒在地上的队长。

队长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怪物”，连连后退：“你……你是‘共生体’？不，这不可能！共生体计划早就被议会封存了！你们这些失败品……”

“共生体……”林安心中一震。他听说过这个名词，那是守夜人内部最高机密的生化改造项目，旨在将人类士兵与外星科技融合，打造终极战士。但据说因为实验体无法控制，全部被销毁了。

难道眼前这个就是漏网之鱼？

“我不是失败品。”变异队员转过头，虽然隔着头盔，林安却能感觉到那双蓝色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我是‘进化’。而你，林安，你是钥匙。”

“什么钥匙？”

“开启‘回响’的钥匙。”变异队员突然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指向了林安口袋里的手机，“信号源就在你身上。它在召唤同类。”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还有人！”变异队员猛地警觉，身体像猎豹一样弓起。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通风管道的格栅里钻了出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脉冲手枪。

是助手小吴。

“林……林工！”小吴的脸色苍白，显然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坏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举起了枪，对准了地上的队长，“别动！否则我……我开枪了！”

林安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地上的尸体，变异的守夜人，惊恐的小吴，还有那个还在发疯的队长。

他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个比“大寂静”更可怕的真相。

“我们得离开这里。”林安迅速做出了决定。他捡起地上的枪，却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插在了自己的腰间，“守夜人的增援很快就会到，这里不安全。”

“去哪？”小吴声音发颤。

“去地面。”林安看向那个变异的守夜人，“带路。你知道怎么避开他们的巡逻网，对吗？”

变异队员沉默了两秒，蓝色的光芒在头盔后闪烁了一下：“坐标：旧发射塔。那里有通往‘禁区’的通道。”

“禁区？”小吴惊呼，“那是死地！传说那里是地球的伤口，任何进去的人都会发疯！”

“也许吧。”林安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那扇通往未知的紧急出口，“但也许，那里才是唯一能听到真相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还在闪烁的监听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彻底归零。

但林安知道，真正的“回响”，才刚刚开始。

三人一怪，在警报声和混乱的脚步声中，消失在了地下城第七区的阴影深处。

而地上的队长，躺在血泊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逃吧……”他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逃到太阳熄灭的地方……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第一，二章禁忌的频率，守夜人内部的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