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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血色落幕

声聲慢

雨水顺着破碎的彩窗倾泻而下,在化妆间的地面上汇成一片片浑浊的水洼。法兰西跪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怀中英吉利的身体越来越沉,鲜血从他的肩膀和胸前的伤口不断涌出,将法兰西的衣襟浸透成暗红色。刺骨的寒意从湿透的衣服渗入皮肤,却远不及心底蔓延的恐惧来得猛烈。

"医护!快他妈来医护!"法兰西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歌剧院里回荡,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手忙脚乱地按压着英吉利胸前最深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不断溢出,怎么都止不住。

俄罗斯冲了过来,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他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用力按在英吉利的伤口上。"子弹擦过锁骨,没伤到动脉,"他的声音低沉冷静,"但胸口的刀伤很深,必须立刻止血。"

法兰西机械地点着头,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英吉利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单边眼镜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露出那双平日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此刻紧闭着的祖母绿眼睛。

"他刚才说话了..."法兰西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说...我还是出来了..."

俄罗斯没有回应,只是更加用力地按压着伤口,直到远处传来救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担架轮子的滚动声。

"让开!让开!"

医护人员迅速接管了现场。法兰西被粗暴地推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给英吉利插上氧气管,注射肾上腺素,用专业的手法包扎伤口。当担架被抬起时,他猛地扑上去,抓住一个医护的手臂。

"他...他会..."

医护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失血过多,但还有生命体征。现在请让开,我们要争取时间。"

法兰西松开手,站在原地,看着担架迅速消失在雨幕中。身后传来美利坚气急败坏的喊声:"操!陈默那孙子跑了!后门的监控被黑了!"

俄罗斯站起身,拍了拍法兰西的肩膀:"走吧,去医院。"

法兰西这才如梦初醒,机械地迈开脚步。他的视线扫过化妆间的一片狼藉——打翻的椅子,断裂的绳索,还有...赵晓雯的尸体。女孩苍白的脸上凝固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胸口的弹孔周围洇开一片暗红。老赵的女儿...被"渡鸦"洗脑的工具...又一个牺牲品。

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咸涩得发苦。法兰西钻进警车后座,浑身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俄罗斯沉默地驾驶着,警笛声划破雨夜的寂静

"他会没事的。"俄罗斯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英队命硬。"

法兰西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雨景。脑海中不断闪回化妆间里那一幕——英吉利被绑在椅子上,赵晓雯的匕首抵在他胸口,而自己只能隔着单向镜眼睁睁地看着...如果不是俄罗斯及时开枪...

"赵晓雯..."法兰西的声音嘶哑,"她死了?"

俄罗斯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收紧:"嗯。一枪毙命。"

"她不是自愿的。"法兰西盯着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沾着英吉利的血,"'渡鸦'控制了她,就像控制老赵一样。"

俄罗斯没有接话。车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刷器单调的摆动声和引擎的轰鸣。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法兰西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湿漉漉的白发贴在额前,像一只落汤鸡。俄罗斯去办理手续了,美利坚则留在歌剧院处理现场。走廊上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手术中的红灯亮着,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法兰西盯着那盏灯,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几个小时前,英吉利把他锁进安全屋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别出来"。那个固执的、自以为是的混蛋...明明知道他会追上来,明明知道他不可能会乖乖待着...却还是...

"法兰西?"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法兰西抬起头,看到瓷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法医的白大褂一尘不染,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只有眼底的红血丝透露出他刚刚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

"他怎么样?"法兰西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瓷在他身边坐下,翻开病历夹:"锁骨下的枪伤不严重,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胸口的刀伤..."他停顿了一下,"刀刃擦过心脏边缘,造成内出血。他们正在尽力抢救。"

法兰西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会活下来的。"瓷轻声说,语气罕见地柔和,"英吉利比我们想象的都要顽强。"

法兰西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手术室的门上。

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我去给你拿套干净衣服和热茶。你看起来糟透了。"

法兰西没有回应。等瓷的脚步声远去后,他终于放任自己垮下肩膀,将脸埋进掌心。英吉利鲜血的温度似乎还留在他的手指上,挥之不去。那个总是冷静自持、永远站在最前线的男人,怎么会...怎么能就这样倒下了?

时间在焦虑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放松的表情。

"手术很成功。"医生的第一句话就让法兰西悬着的心落下一半,"病人失血很多,但生命力很顽强。现在需要转入ICU观察48小时。"

法兰西猛地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而发软:"我能...能见他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原则上ICU不允许探视,但...五分钟。只有五分钟。"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呛人。ICU的灯光比走廊更加刺眼,各种仪器的滴答声和嗡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白噪音。英吉利躺在正中央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和导线,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线条证明他还活着。

法兰西站在床边,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抓住英吉利的手,又怕碰掉那些维持生命的管线;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到他的休息。最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英吉利微微起伏的胸膛,听着氧气面罩里规律的呼吸声。

"你这个混蛋..."法兰西最终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脸画满全城最丑的通缉令..."

英吉利当然没有回应。但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似乎跳动得更加有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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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小时的等待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法兰西几乎没有离开医院,只在瓷的强迫下在值班室的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美利坚和俄罗斯轮流来送饭和汇报案件进展,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直到医生宣布英吉利脱离危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普通病房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英吉利已经摘掉了氧气面罩,换上了普通的鼻导管,脸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当法兰西推门进来时,他正试图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

"别动!"法兰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抢先把水杯递到他手里,"你他妈差点死了知不知道?还乱动!"

英吉利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着,祖母绿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法兰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插管而沙哑:"你...一直在这里?"

"不然呢?"法兰西拉过椅子坐下,语气不善,"等着给你收尸吗?"

英吉利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勾起嘴角:"安全屋...你是怎么出来的?"

法兰西翻了个白眼:"通风口。你的安保措施烂透了。"

这个回答似乎逗乐了英吉利,他轻轻咳嗽了几声,随即因为牵动伤口而皱起眉头。

"活该。"法兰西嘴上这么说,却立刻站起身调整了病床的角度,"医生说你至少要在床上躺两周。锁骨骨折,肺部穿刺伤,还有——"

"陈默呢?"英吉利突然问道,眼神变得锐利。

法兰西的表情阴沉下来:"跑了。美利坚追踪到他劫持了一辆货车出城,但在高速路口失去了踪迹。"他停顿了一下,"老赵...认领了赵晓雯的尸体。他看起来...彻底垮了。"

英吉利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里面盛满了沉重的疲惫和一丝自责:"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发现..."

"闭嘴。"法兰西粗暴地打断他,"这不是你的错。是'渡鸦'的错。他们利用老赵,利用赵晓雯,现在又利用陈默...我们一定会抓到他们。"

英吉利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阳光。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陈雨...那个芭蕾舞者...我确实去过现场。"

法兰西的身体僵住了。

"但不是我抹去的证据。"英吉利继续说,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当时我刚调来不久,是被临时抽调去支援的。我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破坏了。我怀疑有内鬼,所以...没有在正式报告里提及某些细节。"

法兰西消化着这个信息:"所以你一直在私下调查?"

英吉利微微点头:"线索指向一个高层...但后来案子被压下了。直到'夜莺'再次出现..."

"所以陈默说的部分是真的。"法兰西喃喃道,"但他被'渡鸦'误导了,以为你是凶手..."

病房门被推开,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美利坚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英队!你醒了!太好了!"他冲到床前,差点撞翻输液架,"我有重大发现!关于'渡鸦'的!"

英吉利示意他冷静:"说。"

美利坚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飞快地调出一组数据:"我黑进了陈默的云盘——那家伙居然用生日当密码,太没挑战性了——发现他和'渡鸦'的所有通讯记录!他们确实误导他以为英队是杀害他妹妹的凶手,但更重要的是..."他放出一张模糊的照片,"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站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下半张脸——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渡鸦'的首领?"法兰西猜测道。

美利坚兴奋地点头:"陈默在备注里称他为'银鸦'!而且..."他调出一段音频文件,"听听这个!"

音频开始播放,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金丝雀只是开始。下一个目标...画笔。"

法兰西的血液瞬间凝固。"画笔"...是指他?

英吉利的表情变得异常冷峻:"什么时候的录音?"

"三天前!就在歌剧院陷阱之前!"美利坚激动地说,"他们还没放弃!'银鸦'要亲自出手了!"

病房里的温度似乎瞬间降到了冰点。法兰西和英吉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和警惕。

"联局知道了吗?"英吉利问道,试图坐起来,却被法兰西一把按回去。

"知道了!已经加派了人手保护你们俩!"美利坚信誓旦旦地说,"这次绝对不会——"

他的话音未落,病房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紧接着,走廊上也传来惊叫声和奔跑声——整个医院停电了!

"操!"美利坚在黑暗中骂道,"不会是——"

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从窗外传来!法兰西本能地扑向英吉利,将他护在身下。下一秒,一个圆柱形的物体从破碎的窗口滚进来,砰地一声炸开,释放出浓密的烟雾!

催泪瓦斯!

法兰西的眼泪瞬间涌出,喉咙像是被火烧一样疼痛。他死死抓住英吉利的手臂,在一片混乱和咳嗽声中,听到美利坚在喊:"趴下!所有人趴下!"

黑暗中,病房门被猛地踢开。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至少有两个人闯了进来。法兰西眯着泪眼,隐约看到两个全副武装的黑影,戴着防毒面具,手中握着什么东西——

不是枪。

是注射器。

他们是为英吉利来的!要在他虚弱的时候给他注射毒药!

法兰西的血液瞬间沸腾。他抓起床头柜上的金属托盘,用尽全身力气朝其中一个黑影掷去!托盘砸在防毒面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法兰西!躲开!"英吉利嘶哑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

法兰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一阵剧痛从后颈传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他伸手去摸,却抓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注射器的针头!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法兰西的四肢变得无比沉重,视线模糊成一片。他最后看到的,是英吉利挣扎着从病床上扑过来的身影,和那双祖母绿眼睛里从未有过的惊恐...模糊成一片。他最后看到的,是英吉利挣扎着从病床上扑过来的身影,和那双祖母绿眼睛里从未有过的惊恐...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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