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瞬间陷入一种无声的沸腾。英吉利那句“孩子根本没离开过别墅”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瓷带着人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重新、更加彻底地扫描这栋奢华的牢笼，从天花板夹层到酒窖暗格。美利坚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要擦出火星，强行侵入别墅被短暂干扰过的内部监控系统。俄罗斯庞大的身躯堵死了通往后院的所有路径，眼神像鹰隼般扫视着每一片可能藏匿的阴影。

法兰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掐进素描本硬质的封面。他脑子里像塞满了纠缠的毛线，林晚空洞绝望的眼睛，张承恩扭曲恐惧的脸，还有那个叫小宇的孩子，可能就在这栋巨大、冰冷、遍布眼睛（监控）的房子某个角落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砂纸上摩擦神经。

“头儿！” 美利坚猛地抬头，额头上全是汗，“监控后门附近的片段，被人用内部权限在案发时段覆盖了一小段！覆盖源……指向书房的主控终端！” 他手指飞快操作，“我正在尝试恢复底层数据！但需要时间！”

书房！张承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瘫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张承恩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抖起来，嘴唇哆嗦着：“不……不是我……我不知道……电脑……电脑谁都能用……”

英吉利一步跨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压迫阴影。“张先生，”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片，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孩子在哪里？”

“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林晚！是她疯了！她恨我！她想毁了我！” 张承恩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昂贵的沙发面料。

就在这时，英吉利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尖锐的蜂鸣声撕破了别墅里的紧绷。他迅速接通，联低沉急促的声音直接灌入耳中：“英吉利！别管别墅了！刚接到匿名线报，孩子被转移到了西郊废弃的‘宏发’物流仓库！坐标已同步！绑匪很可能要撕票！立刻行动！”

消息如同惊雷！英吉利瞳孔骤然收缩，来不及细想这线报的真伪和来源，更来不及思考它与别墅内刚刚发现的线索之间致命的矛盾。孩子！撕票！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他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迟疑：

“行动组！目标西郊宏发仓库！立刻出发！俄罗斯，美利坚跟我走！瓷留下继续搜查别墅，控制住张承恩和林晚！法兰西——” 他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画像师，“跟上！”

命令如山！训练有素的警员瞬间如离弦之箭冲向门外。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雨夜的宁静。法兰西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向弄得有些懵，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英吉利冲进了冰冷的雨幕中。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风衣，冰冷刺骨。他拉开车门跳上英吉利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副驾，湿透的风衣贴在身上，沉重又冰冷。

“别墅里……” 法兰西喘着气，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线报优先级！孩子安全第一！” 英吉利的声音紧绷，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如同黑色的猎豹冲进雨帘。警灯无声地旋转，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变幻莫测的红蓝光影。他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飞快地在车载电脑上输入坐标，屏幕冷光照亮他下颌绷紧的凌厉线条。“坐稳！”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推背感将法兰西死死按在座椅上。窗外，城市扭曲的光影飞速倒退，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瓢泼般砸落的雨水。法兰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因为车速，一半是因为那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的违和感。线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别墅里刚刚找到突破口……林晚的沉默，张承恩的恐慌，覆盖的监控……这一切都指向别墅内部！而西郊仓库……太远了！好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看向英吉利。他的侧脸在仪表盘幽光下如同冰冷的雕塑，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金发，紧贴在光洁的额角，单边眼镜的镜片上也沾着细密的水珠。他紧抿着唇，祖母绿的瞳孔深处翻涌着焦灼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法兰西知道，英吉利也在怀疑，但他不能赌。孩子的命，他赌不起。

“如果……是调虎离山呢？” 法兰西的声音被引擎声和雨声吞没大半，但他知道英吉利听得见。

英吉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毕现。他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油门踩得更深。沉默，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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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废弃的宏发物流仓库如同一个蹲踞在雨夜中的巨大钢铁怪兽。锈迹斑斑的铁皮外墙在惨白的闪电映照下，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周围是荒芜的野地和稀疏的、早已枯死的树木，风声呜咽着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鬼哭般的尖啸。雨水冲刷着泥泞的地面，汇聚成浑浊的水流。

几辆警车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入预定位置，熄灭所有灯光，融入浓稠的黑暗。引擎的余温迅速被冰冷的雨水带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腐烂的木头和雨水的腥气。

“A组就位。”

“B组封锁后巷。”

“C组，侧翼包抄。”

通讯器里传来各组低沉的确认声。

英吉利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了他一身。他毫不在意，迅速套上防弹背心，检查配枪。动作精准、迅捷，如同一台进入战斗状态的精密机器。法兰西紧随其后，冰冷的雨水让他打了个寒颤，湿透的风衣沉重地贴在身上，但他努力忽略不适，学着英吉利的样子压低身体，紧贴在冰冷的车体旁。

“俄罗斯，” 英吉利对着通讯器低语，声音冷峻，“制高点，视野如何？”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传来俄罗斯低沉得近乎融入风雨的声音：“视野受限。雨太大。仓库唯一完整的天窗，有异常反光。像……某种织物纤维。白色。很细。”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极力辨认，“……羽毛？”

羽毛？！

法兰西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住！第一卷连环杀人案现场，那如同死亡名片般留下的白色羽毛！夜莺！这个名字如同诅咒般瞬间攫住了他的思维！

英吉利的脸色在黑暗中瞬间变得更加森寒。他抬头望向仓库高耸的、破败的屋顶，雨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黑暗。“确定？”

“90%。反光模式像。” 俄罗斯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这不再仅仅是一起绑架案！夜莺的阴影如同实质的毒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计划不变。” 英吉利的声音斩钉截铁，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惊疑，“A组，跟我正面突入！B、C组警戒外围！狙击手注意异常目标！行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个手势迅速打出。训练有素的特警如同融入雨夜的鬼魅，无声而迅猛地扑向仓库巨大的、锈死的卷帘门。破门锤沉重的撞击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沉闷，如同敲打在腐朽的棺木上。

“砰！砰！砰！”

三声巨响！卷帘门扭曲变形，轰然向内倒塌！尘土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警察！不许动！”

强光手电筒刺眼的光柱如同利剑，瞬间撕裂了仓库内部沉沉的黑暗！

法兰西紧跟在英吉利侧后方冲了进去。光线扫过之处，是堆积如山的废弃木箱和蒙着厚厚灰尘的破烂机器。蛛网在光柱中飘荡。仓库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悸，只有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敲打着地面，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浓重的铁锈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孩子的、淡淡的奶香？

“安全！”

队员的汇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失望。没有人。除了他们，这里似乎空无一人。

英吉利的心沉了下去。他举着手电，光束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藏匿的阴影。法兰西也屏住呼吸，紫罗兰色的眼睛紧张地扫视着。他的目光落在仓库中央一小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那里似乎铺着一些凌乱的、相对干净的麻袋。

“那里！” 法兰西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光束瞬间聚焦！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麻袋上，一动不动。正是照片上的小宇！他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小脸苍白得像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一个空的矿泉水瓶滚落在他的手边。

“孩子！” 英吉利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单膝跪地，迅速检查孩子的脉搏和呼吸。

法兰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也跟着冲了过去。强光手电下，孩子稚嫩的脸庞毫无生气。

“还活着！” 英吉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确认，更是巨大的庆幸，“脉搏微弱，呼吸浅，深度昏迷！疑似药物作用！医护组！快！”

外面的警员立刻呼叫支援。法兰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但更大的疑云瞬间笼罩上来。人呢？绑匪呢？费尽心思把他们引到这里，就为了让他们找到一个昏迷的孩子？这说不通！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手电光扫过孩子紧握的小拳头。那拳头攥得死死的，指关节都泛着白，仿佛抓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英队！” 法兰西立刻蹲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去掰孩子冰冷的小手。孩子的手因为昏迷而无力，但攥紧的拳头却异常顽固。法兰西费了点劲，才终于将他的手指一根根轻轻掰开。

一枚小小的、在强光下闪烁着柔和光泽的东西，静静地躺在孩子汗湿的掌心。

那是一枚珍珠袖扣。

小巧，圆润，透着温润的光泽。样式简洁而经典，珍珠饱满圆润，周围镶嵌着一圈极细的白金，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家族徽记——一只展翅的鹰。

法兰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认得这个徽记！就在几个小时前，在张家别墅的客厅里，张承恩挥舞着手臂咆哮时，他昂贵西装袖口上，就钉着这样一模一样的珍珠袖扣！少了一枚！当时法兰西还觉得那空荡荡的袖口有些碍眼！

英吉利的目光也死死盯在那枚袖扣上。他伸出手，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捻起那枚冰冷圆润的珍珠。祖母绿的瞳孔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冰冷怒意和彻骨的寒意。

“张……承……恩……” 英吉利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俄罗斯依旧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的声音，穿透了雨声和仓库内的死寂：

“头儿。天窗。那根白色羽毛……不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就在我们冲进去之后。”

第八章雨夜围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