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强制搭档

清晨七点的市局走廊还浸着隔夜的消毒水味，法兰西被瓷的紧急电话从画板前薅起来，白发支棱着翘起一撮。他打着哈欠推开会议室的门，正撞上英吉利冷翠的眸子。对方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祖母绿的瞳孔透过单边镜片，像结了冰的湖。

“画像师，你的风衣沾了颜料。”英吉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法兰西低头瞥见袖口一抹钴蓝，反手把皱巴巴的风衣裹紧了些：“总比某些人把警服穿成橱窗模特强。”

局长联的拳头重重砸在投影幕布上，震得灰尘簌簌下落。“都闭嘴！”幕布上是蜷缩在狗笼里的男孩，眼睛被黑布蒙着，手腕上拴着价格抵得上警局半年经费的钻石表，“张家独子，绑匪要三千万——四十八小时。”

会议室死寂。美利坚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电话用了变声器加三重加密跳转，追踪到太平洋海底电缆去了。”俄罗斯擦拭着狙击枪部件，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

“英吉利，”联的视线刀锋般刮过，“你和法兰西成立特别行动组，二十四小时协同侦查。”他甩出两张门禁卡，“宿舍区107，双人间。”

法兰西画素描本的手停了。“我和他？”铅笔芯啪地折断。

“你有意见？”联的指关节敲在桌上，像给棺材钉钉子。

英吉利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茶，热气氤氲了他镜片后的眸光：“局长，我认为——”

“这是命令。”联的视线扫过法兰西袖口的颜料渍，又掠过英吉利一尘不染的袖口，“活人比规矩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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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宿舍107室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两张行军床中间只隔了半米，英吉利正用酒精棉片擦拭唯一的床头柜。法兰西把工具箱哐当扔到空床上，扬起一片浮尘。

“劳驾，”英吉利头也不抬，“你的工具箱蹭到我擦过的地方了。”

法兰西翻个白眼，抖开风衣挂到衣架上。衣架晃了晃，英吉利刚放上去的制服“啪嗒”掉在地上。空气凝固了。英吉利盯着制服肩章沾上的灰，镜片后的绿眼睛结起冰凌。

“故意的？”

“地心引力作案。”法兰西耸肩捞起制服，灰手印正好盖在警号上。英吉利一把抽走衣服，酒精棉片的刺鼻气味猛地窜进法兰西鼻腔。

“洁癖先生，”法兰西被呛得后退半步，“擦完柜子擦衣服，要不要把空气也消个毒？”

英吉利将制服仔细挂好，指尖抚平每一道褶皱：“总比有人把风衣穿成调色板好。”他目光扫过法兰西衣襟上溅落的猩红丙烯，“像裹了块裹尸布。”

法兰西的紫瞳倏地缩紧。他想起上一个案子受害者被血浸透的衬衫，胃里一阵翻滚。“比某些人强，”他冷笑，声音却有点飘，“活得像尊供在神龛里的蜡像。”

门外突然传来瓷的敲门声。他端着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张勒索信的照片。纸质是顶级荷兰水纹纸，但边缘有细微的褶皱。“信纸检测出香水残留，”他把报告递给英吉利，“鸢尾花和雪松基调，定制款，全城不超过十瓶。”

法兰西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贴上英吉利的手臂。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极淡的伯爵茶香，混杂着冷冽的须后水气息。“放大右下角水印。”他突然说。模糊的阴影在屏幕上扩散，隐约是个残缺的翅膀图案。

英吉利猛地转头，金发擦过法兰西的额角：“‘夜莺’的标记？”距离太近了，法兰西能看清他睫毛在镜片后投下的阴影。他触电般后退，后腰撞上自己敞开的工具箱。素描本滑落在地，纸页哗啦散开——满本都是英吉利的侧脸。喝茶时微蹙的眉峰，现场勘察时抿紧的唇线，甚至有一张他推单边眼镜时小指微翘的弧度。

时间冻住了。英吉利弯腰捡起画本，指尖拂过纸页上自己的金发。法兰西耳根烧得发烫，劈手去夺，英吉利却侧身避开，目光落在一张未完成的线稿上：他自己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托着的却不是证物，而是一枚沾血的羽毛。

“你梦到了？”英吉利的声音很轻。法兰西喉咙发干，画那幅时他刚从连环杀人案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枕巾。他梦见英吉利站在血泊里，背后展开巨大的、滴着血的羽翼。

没等法兰西回答，美利坚风风火火撞开门：“加密邮件有动静了！”他笔记本屏幕上跳动着乱码，最终定格成一行猩红的英文：“A GIFT IN THE KENNEL”（笼中有礼）。

英吉利神色骤变，抓起车钥匙：“去张家别墅！狗笼是幌子——”

话音未落，法兰西的风衣下摆扫过英吉利刚擦亮的桌面，带倒了那只瓷茶杯。褐红茶汤在英吉利雪白的袖口漫开，像一道狰狞的血痕。

两人同时僵住。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汹涌弥漫。

“丧服和血茶，”法兰西盯着那片污渍，声音干涩，“还挺配。”

英吉利缓缓摘下被茶渍晕染的单边眼镜。祖母绿的瞳孔里没有怒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走。”他只说了一个字，染血的袖口擦过法兰西冰凉的手指，率先冲进了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瓷弯腰拾起地上被茶渍洇湿的素描纸——那是英吉利最后捡起的一页。湿透的纸页上，他金发的轮廓被红茶染成锈褐色，像一捧正在枯败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