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在17岁生日那天。
“祝我生日快乐。”
“诶诶,那谁,半夜不睡觉在天台干嘛?那个班的,记大过!”
她嘴角微微上扬,身子后倾…
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十七层高的天台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她看见自己的长发在夜色中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教导主任的吼声戛然而止。她听见楼下有人尖叫,听见保安对讲机刺耳的电流声,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慢。坠落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她突然想起书包里没写完的数学卷子,想起了她被同学们嘲笑,父母的不理解,这还算什么?反正以后都听不到了。
地面越来越近。她突然有点后悔。
砰。
十七岁的生日蛋糕,最终绽放在水泥地上,像一朵红色的花。
她死了,死的阴暗,又光鲜亮丽,因为她死后有人为她欢呼。
但好像是为了假期而不是她。
她睁开了眼。
“我,又活了?”
好吧,她确定了,这是她的灵魂,人们根本看不见她。
她叫沈星回,是一名高三生,一直都是小透明的存在,这次跳楼应该算是她这辈子的高光吧。
“死也死不了个痛快”沈星回坐在地上。
“我既然都死了是不是可以飞起来?”她尝试蓄力,慢慢悠悠的网上飘,“我还真能飞起来。”
“哎,”沈星回说到,“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她来到校园,想看看同学们。
“哎哎”她看到两个同学在闲聊凑过来听了听,“今天不用跑早操哎!”
“那可真不错,为啥突然不用跑操了吗?”
“那个谁跳楼了!”
“哇撒,快高考了还敢跳楼?”
“这是人话吗。。。”沈星回暗暗骂道,“这个东西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
“你管人家干嘛呢?”
“对哦,都跳楼了会不会放假啊?”
“那就不知道了,看老师怎么说吧。”
早读结束了,第一节正好是班主任的课。
“怎么又是这个东西?”沈星回看到这个老不死的就烦,这个玩应表面一套背面一套,不仅占用假期私设天价补课班,还特别没有责任心,记得那次,她被一帮同学孤立,这个东西一点也不管,沈星回现在看见她就烦。
“唉老师,咱是不是要放假了?”班里总有一个两个刺头这么问老班。
“放什么假?不放假!离高考这么进了你还有心思想放假?”
班主任把教案重重摔在讲台上,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沈星回飘到讲台边,伸手在班主任眼前晃了晃——果然没人看得见她。
"可是老师,"后排的男生不死心,"不是说出了事都要停课调查吗?"
班主任冷笑一声:"调查?调查什么?她自己想不开跳楼,难道还要全校陪着她停课?"她翻开课本,"都把《滕王阁序》拿出来,今天抽查背诵。"
沈星回愣在原地。她看着班主任油光发亮的脑门,突然想起上周交补课费时,这个中年女人数钱的样子——手指蘸着唾沫,一张张点得飞快。
教室里的读书声渐渐响起。沈星回飘到自己的座位,课桌已经被清空了。她曾经的同桌正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笔尖戳破纸张的瞬间,墨水晕开成一个小小的黑洞。
"你们看群了吗?"课间时,几个女生挤在走廊角落,"她妈妈在校门口闹呢。"
沈星回猛地冲过去。
"说要查监控,非说是有人推她女儿下去的。"
"怎么可能啊,明明是自己跳的......"
沈星回的母亲瘫坐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怀里抱着女儿的照片。照片是初中的,那时候沈星回还会笑。保安队长正在打电话,袖口沾着早上没擦干净的豆浆渍。
"妈......"
“我把我的孩子养了这么大,眼看着就要高考了,这要我怎么办啊?”
沈星回说了一半,又把嘴闭上了。
教导主任从行政楼小跑过来,西装裤管一长一短。他弯腰时,沈星回看见他后颈的痦子上有一根翘起的黑毛。
"您先起来,这事我们一定会给您交代......"
下午第三节课,校长终于宣布停课三天。欢呼声从各个教室爆发时,沈星回正飘在旗杆顶端。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操场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夜幕降临后,她回到天台。那里多了一束蔫掉的百合,包装纸被风吹得哗啦响。沈星回蹲下来,发现花束里夹着张卡片:
"对不起,那天我应该和你一起值日的。——林小雨"
林小雨是班里唯一和她说过话的人。上周四,本该两人一起打扫卫生,但林小雨请假去参加了数学竞赛辅导班——班主任收费500块一节的那个。
沈星回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小小的字:"如果那天我和你一起值日你会不会能想开点。"
沈星回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关心着。
“算了,回家看看吧。”沈星回往家走去,或者说飘去。
到家门口,沈星回习惯的敲门,直到手指传过了门缝。
“我可以直接进去。”她笑了笑。
回到房间,爹妈都没回来。
她去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桌面,还有走之前忘记关的台灯,暖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上,空落落的。
她又在屋子里转了转,屋子很小,但一家人的喜怒哀乐都在里面了。
沈星回望着客厅的茶几,夕阳打在上面,她回想,曾经在这里,母亲拿着成绩单在这里质问自己为什么没考好,父亲曾在这里喝着啤酒看着电视。
“现在自由了倒有些后悔了,”沈星回到,“我知道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因为和被框住的生活比,我更希望去死。”
太阳落下了,夜风突然变得很冷。沈星回望向远处,城市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空。她松开手,卡片打着旋儿飘向夜空,变成一只苍白的蝴蝶。
原来死亡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