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爬上别墅窗台时,梅里美是被一阵莫名的虚弱感惊醒的。
魔力在体内紊乱乱窜,地球稀薄得可怜的灵气,根本撑不住他精灵王的完整形态。
前一日勉强维持的身形,在一夜静默后,再次不受控制地坍缩、缩小。
等他反应过来时,又变回了那个巴掌大小、披着暗红小披风、长着透明薄翼的迷你模样。
精灵王脸色当场黑透。
“该死的人间……”
他低低咒骂一声,奶声奶气的嗓音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多了几分委屈巴巴的尖锐。
翅膀不耐烦地扇动,撞在沙发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塔巴斯就站在不远处,刚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装,将所有属于黑暗王子的冷冽尽数藏在人类皮囊之下。
他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道浅弧。
“看来,某位精灵王的力量,还没恢复。”
少年语气平淡,听不出嘲讽,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梅里美悬在半空中,猩红眸子瞪着他,小短手叉腰,活像只气炸的小刺猬:“看什么?不过是暂时受环境压制,等我恢复力量——”
“等你恢复力量,再把我教训一顿?”塔巴斯慢悠悠接话,走上前,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昨天,某人也是这么说的。”
梅里美:“……”
好气,可是打不过。
更准确说,现在这副模样,也就只能放放小荆棘,挠挠痒。
他冷哼一声,透明翅膀一振,转身就要飞到高处躲开,不想再被这凡人取笑。
可塔巴斯比他更快。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捞,稳稳将迷你精灵王捞进掌心。
软的,轻的,暖的。
和他平日里高高在上、冷漠傲慢的模样,截然不同。
梅里美瞬间僵住,浑身都绷了起来,翅膀紧张地收拢在身后,小脸上满是僵硬:“塔巴斯!放我下来!你竟敢如此冒犯精灵王——”
“安静点。”塔巴斯指尖轻轻托着他,语气平淡,“被人看见,你这黑玫瑰亲王的脸面,就真的捡不回来了。”
梅里美一噎。
这话,扎心,却有理。
他咬牙切齿,最终还是没再挣扎,只是别过小脸,一副“本亲王只是懒得跟你计较”的高傲模样。
塔巴斯看着掌心这只口是心非的小家伙,心情莫名不错。
在拉贝尔时,他们是针锋相对、互相嫌弃的契约组合。
可到了人间,在这无人认识他们的小别墅里,那些尖锐的棱角,似乎都被悄悄磨软了一点。
他随手将迷你梅里美放在肩头,让他抓着自己的衣领,稳稳站住。
“我要出去一趟。”塔巴斯淡淡开口,“打探一下精灵王的消息。”
梅里美抓着他的衣领,小短腿晃悠着,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四周,依旧嘴硬:“哼,算你识相,知道带上本王。若是遇上危险,我可不会——”
“你现在连一朵完整的黑玫瑰都召不出来。”塔巴斯毫不留情拆台,“真遇上事,还得我保护你,小挂件。”
“谁是挂件!”梅里美气得用小拳头砸了砸他的脖子,“我是你的契约精灵!是守护者!是黑玫瑰亲王!”
“嗯,挂件亲王。”
“塔巴斯!”
少年低低笑出声,不再逗他,推门走出别墅。
清晨的花港市空气清新,街道上行人不多,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梅里美乖乖趴在塔巴斯肩头,不再吵闹,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透明的翅膀偶尔轻轻扇动一下,怕被路过的行人瞥见。
他活了千年,还是第一次这般——像个需要被人藏好的小玩意儿。
屈辱。
太屈辱了。
可偏偏,靠在塔巴斯肩头的位置,安稳得不像话。
少年走路很稳,气息清冷,没有丝毫恶意。
和那些畏惧他、嫌弃他、利用他的黑暗魔物不同,和那个背弃他的曼达也不同。
塔巴斯从不会强迫他做什么,也不会刻意讨好,更不会假惺惺地表示同情。
他只是……接纳了他的存在。
哪怕嘴上嫌弃,行动上,却从未真的将他抛下。
梅里美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塔巴斯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眼罩遮住的左眼,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清隽。
梅里美心里莫名一动,又飞快别开脸,小耳朵悄悄泛红。
一定是这人间的太阳太刺眼。
一定是。
“看什么?”塔巴斯忽然开口,吓了他一跳。
“谁看你了!”梅里美立刻炸毛,小拳头又砸了他一下,“我在观察灵气流动!我在警惕精灵王气息!我才没有——”
“没有什么?”塔巴斯唇角含笑,故意追问。
梅里美噎住,干脆闭嘴,小脸扭向一边,再也不理他。
塔巴斯轻笑一声,不再逗弄。
两人一路安静,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肩头小小的身影,看似别扭又不耐烦,却悄悄抓紧了他的衣领。
而行走的少年,看似冷漠又随意,却下意识放慢脚步,避开人群,不让任何人靠近惊扰到肩头的小家伙。
没有人注意到,在平凡的人间街角,黑暗的诅咒王子,肩上藏着一朵傲娇又迷你的黑玫瑰。
嘴上依旧是“别烦我”“离我远点”“我才不需要你”,可那道紧紧抓着衣领的小动作,早已出卖了所有口是心非。
契约之绳,在阳光之下,悄悄又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