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内的光线被厚重的深色窗帘滤去大半,只余下几缕昏沉的光,斜斜切过光洁的地板,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塔巴斯立在窗边,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窗,窗外的人间烟火越是喧嚣,他眼底的寒意便越是深沉。
那双素来覆着冷戾的眸子微微沉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线条,指节轻抵肌肤,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周身的低气压凝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紧绷的沉寂。
片刻后,一声低低的冷笑自他喉间溢出,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他收回目光,指尖转而轻叩起窗沿,清脆的嗒、嗒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古灵仙族,应该不会让库库鲁一个人面对。”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却裹着与年龄不符的城府。
梅里美斜倚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一身暗红酒纹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
闻言,他微微抬眸,猩红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的光,长睫轻垂,顺着他的话淡淡接下去:“你的意思是——爱德文和黛薇薇,迟早也会来地球?”
“那是自然。”
塔巴斯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翻涌着了然与嘲弄交织的光。
他缓步走向客厅中央,每一步都沉稳得像是踩在棋局之上。
“爱德文、黛薇薇,身为库库鲁的老师,一个是古灵仙族最顶尖的精灵魔法师,一个是花之法典的守护契约者,怎么可能放心让那个不学无术的王子,独自来地球闯荡?”
他走到茶几旁,随手拿起那本王珂遗留下的植物学书籍。
封面粗糙,纸页泛黄,他指尖轻轻划过印着山茶花的扉页,纹路在指腹下缓缓蔓延,眸色沉沉,像是藏着整片翻涌的暗海。
“库库鲁那性子,冲动易怒,毛手毛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捅出天大的篓子。有那两人在,既能替他收拾烂摊子,又能稳稳当当地为他引路,寻找散落的精灵王。”
梅里美依旧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而优雅。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暗金色的魔光,光芒在指缝间流转缠绕,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力量,在他手中却如同玩物。
听到这儿,他轻笑一声,声音清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算不上什么算盘,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塔巴斯“啪”地一声合上书,书页轻震,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转身,直视着梅里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而锐利的光芒,那是猎手静待猎物入网时才有的眼神。
“爱德文精通各类召唤法阵,身上还带着古灵仙族世代积攒的力量,有他在,集齐六大核心精灵王精元、召唤出如意,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书页上那朵山茶花图案,语气里带着几分冷然的笃定,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就算在他们召唤如意时贸然出手抢夺,也不过是自讨苦吃,最终只会落得一身伤的下场。”
梅里美眉峰微挑,猩红的眸子里泛起几分玩味,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所以,你打算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六大精灵王精元集齐,把如意召唤出来?”
“当然。”
塔巴斯唇角的笑意骤然加深,那笑容不再是冰冷的嘲弄,而是运筹帷幄的从容与狠戾。
他微微抬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落下的夕阳,像是在眺望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宴。
“让他们去忙活,让他们去耗费心力收集精元,让他们费尽心思搭建法阵,亲手将如意召唤出来。”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尾音拖得绵长,带着一丝刺骨的冷意:
“等花之法典真正显露出书册的形态,等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以为自己是拉贝尔大陆的救世主时——”
话音一顿,杀意与野心在他眼底骤然炸开。
“我们再出手,让他们从云端,狠狠摔下来。”
梅里美闻言,猩红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赞赏。
他缓缓站起身,暗红长袍的裙摆轻扫过地面,不带一丝声响。
几步走到塔巴斯身侧,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间带着契约者之间独有的默契。
“有意思。”他轻笑,“倒是比在恶德花园里,干等着有趣多了。”
塔巴斯侧头看他,眼底的冷冽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沉稳:“不急。”
他轻声道,声音里藏着无尽的耐心与蛰伏。
“好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如潮水般漫进房间。
两道身影并肩立在渐深的夜色里,暗金色的魔光在梅里美指尖流转,与塔巴斯周身散出的冷冽气息无声交织,缠绕、融合。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场精心酝酿的阴谋,正随着散落四方的精灵王,缓缓拉开了漆黑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