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夜像是一块浸了冰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沧城的上空。临港货运码头早已失去了白天的喧嚣,只剩下狂风卷着冷雨,无休止地抽打在锈迹斑斑的集装箱铁皮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江面翻涌着浑浊的浪涛,黑暗中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让这片荒寂的区域,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阴森。
凌晨两点四十分,警方的警戒线已经将七号泊位彻底封锁。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幕中不断闪烁,将湿漉漉的地面、斑驳的集装箱、凌乱的杂草映照得忽明忽暗。刑侦支队、技术侦查队、禁毒支队的队员们各司其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展开勘查,气氛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命案。
死者被虐杀、拔甲、掐颈、抛尸,手腕布满注射针孔,掌心攥着贩毒组织的标识残片,一切线索都指向了近期在沧城疯狂肆虐的新型毒品**“烬”**,以及那个神秘、冷血、行踪诡秘的跨国贩毒集团——夜烛。
在整个现场最核心的位置,两道身影始终伫立。
一道沉默冷冽,如暗夜之影;一道温柔坚定,如雨夜之月。
小心超人依旧保持着站立警戒的姿态,黑色冲锋衣早已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他线条利落的背脊上,勾勒出清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形。雨水顺着他垂落的发丝不断滴落,在脚边积起细小的水洼,可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寒意与疲惫,紫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器,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七号泊位的每一寸角落。
从集装箱扭曲的缝隙,到地面被雨水冲刷后的泥土痕迹,从岸边倒伏的杂草,到江面上漂浮的杂物,再到远处废弃的装卸设备,任何一丝异常、任何一点色差、任何一缕不同的气味,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风声、雨声、江水声、队员的脚步声、仪器的轻响,甚至远处草丛中虫豸的细微蠕动,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在他的脑海里自动构建出一幅完整的现场立体图。
作为禁毒支队行动大队的副队长,代号影的男人,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缉毒任务中,打磨出了近乎恐怖的观察力与判断力。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在最黑暗的环境里捕捉最细微的破绽。毒贩们怕他,怕他的速度,怕他的冷静,怕他那一双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眼睛。在整个沧城的地下世界,“影”这个名字,就是死亡与追捕的代名词。
“影副队,周边排查完毕。”一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队员快步跑近,雨水打湿了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码头一周前就有三个监控摄像头被人为破坏,线路被剪断,镜头被扭曲,完全没有录像留存。我们沿着抛尸路线逆向搜索,泥土被雨水冲刷得太过严重,没有提取到完整的鞋印,也没有发现车轮印记、毛发、血迹或者其他遗留物。”
队员顿了顿,补充道:“附近的工地、仓库、民房全部走访过,这个时间段没有任何目击者,连流浪人员都没有。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显然是有备而来。”
小心超人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朝着七号泊位最内侧、一个被集装箱半遮挡的拐角轻轻点了一下。
那里的泥土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凹陷,凹陷边缘残留着一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油渍,在雨水的浸泡下,正缓慢地晕开一点点淡黑色的痕迹。如果不蹲下身仔细观察,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很容易将其忽略。
“轮胎印。轻型货车。改装。”
小心超人的声音低沉而简洁,每一个字都精准有力,直接点出了核心线索。
队员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立刻带着两名技术勘查人员快步上前,对那处凹陷与油渍进行采样、拍照、固定痕迹。他心中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副队长愈发敬佩——明明没有靠近查看,却能在数十米外一眼锁定最关键的痕迹,这份眼力与判断力,实在令人心惊。
小心超人没有停留,目光再次落回现场中央。
在那里,他最重要的搭档,代号月的甜心超人,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法医勘查工作。
甜心超人半蹲在地上,浅米色的警用外套上沾了少许泥点,却丝毫不影响她动作的流畅与专业。她戴着一次性头套、口罩、医用手套,将自己严密防护,面前银色的法医勘查箱敞开着,各种显微设备、物证采集工具、标尺、相机、密封袋整齐排列,在警用勘查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的神情专注而肃穆,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职业性的冷静与细致。从接到警情的那一刻起,她就收起了所有的柔软情绪,将自己切换到了最严谨的法医模式。对她而言,尸体不会说话,却能诉说一切真相;痕迹不会呐喊,却能指向所有罪恶。她的职责,就是替死者发声,替无辜者讨回公道,替这座城市撕开黑暗的伪装。
“死者女性,年龄二十二岁,身高一米五九,体重四十二公斤。尸斑浅淡,分布于背部未受压处,指压不褪色。尸僵已经扩散至全身各大关节,结合雨夜低温环境,死亡时间进一步精确为昨晚七时至八时之间。”
甜心超人一边勘查,一边低声进行现场口述记录,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清晰地收录着每一个字。
她的手指轻柔却稳定地抬起死者的颈部,在警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一道清晰的弧形掐痕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痕迹呈淡紫色,边缘整齐,力道分布不均,左侧压痕明显深于右侧,指骨形状清晰可辨。
“颈部可见单一徒手掐扼痕迹,弧形压痕连贯,无重叠损伤,说明凶手一击完成,动作干净利落。左侧力道偏重,指腹压痕宽大,凶手为左利手,成年男性,手掌宽大,指关节粗壮,身高预估在一米八二至一米八七之间,具备极强的上肢力量。”
甜心超人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丝毫颤抖。她见过太多惨烈的命案现场,经历过太多穷凶极恶的罪犯,早已练就了一颗坚韧而强大的内心。温柔是她的底色,却从不是她的软肋。在面对罪恶时,她比谁都坚定,比谁都冷酷。
小心超人缓步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道致命的掐痕上。紫色的眼眸中寒意一点点凝聚,周身的气压也随之降低。
虐杀、拔甲、掐颈、抛尸,整套动作流程化、专业化、冷血化。
这不是冲动杀人,不是报复斗殴,这是职业清理。
是夜烛组织内部,专门用来处理叛徒、泄密者、无用弃子的“清理者”。
“指甲。”
小心超人开口,声音简短,却精准切中要害。
甜心超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托起死者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被连根拔除,创面整齐,没有撕裂性损伤,软组织出血明显,生活反应强烈。
甜心超人用显微放大镜仔细观察创面结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愈发凝重:“指甲并非蛮力撕扯或咬除,而是由专业拔甲器械完整剥离。凶手熟悉人体指骨结构,知道如何最大程度造成痛苦,却不会让受害者快速休克。拔甲行为发生在死亡前三十分钟至一小时,属于典型的折磨式逼供。”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结合死者掌心紧握的组织残片,几乎可以确定——凶手在逼问某件与夜烛组织直接相关的秘密。死者不肯说,或者说了却依旧被灭口。”
小心超人的指尖微微收紧。
用最痛苦的方式折磨,用最干脆的方式杀死,再用最隐蔽的方式抛尸,最后以最嚣张的方式留下组织标识。
这不是杀人,这是示威。
是夜烛组织在向沧城警方挑衅,也是在向所有内部成员警告——背叛,只有死路一条。
甜心超人放下死者的手,将注意力转移到毒物与微量物证上。她拿出便携式毒物快速检测试纸,轻轻沾取死者眼角膜、口腔黏膜与腕部针口处的体液,试纸在几秒钟内迅速呈现出暗红色的阳性反应。
“血液、唾液、体液中均检出**‘烬’类新型合成毒品成分,浓度为每百毫升三百二十毫克,远高于正常吸食剂量,却远未达到急性中毒致死量。”甜心超人快速读取数据,语气肯定,“死因确定为扼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毒品只是凶手用来控制死者、降低其反抗能力的工具。”
这一结论,让在场的所有队员都心头一沉。
凶手不仅残忍,而且极度冷静。他没有让死者因吸毒过量死亡,而是刻意控制剂量,让她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拔甲的极致痛苦,再亲手掐断她的生命。
人性之恶,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甜心超人的目光在死者身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死者后腰位置的裙褶缝隙中。那里藏着一点极其细微的白色物质,被雨水打湿后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她目光足够细致,很可能就此错过。
她立刻拿出专用物证胶带,以最轻柔的动作将那点白色物质粘起,放进标注着“2-3号微量物证”的密封袋中。随后将物证袋放入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屏幕上瞬间跳动出一连串化学成分数据。
“影,你看这个。”甜心超人侧过头,将分析仪屏幕转向小心超人。
小心超人低头看去,紫眸微微一缩。
聚四氟乙烯。
耐高温、耐腐蚀、无异味、不易破损,是国际贩毒组织最常用的毒品内层包装材料。这种材质绝不会出现在普通衣物、日用品或建筑材料中,唯一的来源,就是毒品封装车间。
“死者近期接触过批量藏毒点。”小心超人沉声说道,语气笃定。
“不止接触过,”甜心超人摇头,眼神锐利,“她很可能就是负责从封装车间取货、转运、分发的底层运毒人员。这种纤维只有在直接接触毒品包装时才会残留,说明她在死前,刚刚完成一次运毒任务,或者正要前往藏毒点交接。”
线索在这一刻,开始快速串联。
死者林晓,二十二岁,无业、无亲属、无固定社会关系,半年前染上毒瘾,被夜烛组织选中成为运毒工具。她长期携带“烬”类毒品在沧城地下流通,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被警方追捕压力过大,可能是想带着毒品叛逃,可能是想向警方告密——她掌握了组织核心藏毒点的信息,试图背叛。
组织得知后,派出代号不明的左撇子职业杀手,对其进行追杀。
杀手于昨晚七时至八时找到林晓,使用专业工具拔甲逼供,获取信息或确认背叛后,徒手将其掐死,随后驾驶改装轻型货车,将尸体运送至临港货运码头七号泊位抛尸。
凶手提前破坏监控,清理痕迹,选择雨夜行动,最大限度消除所有证据,只留下死者掌心那半片烛火残片,作为组织示威的标志。
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在影与月的脑海中同时形成。
就在这时,刑侦支队队长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小心副队长,甜心法医,死者身份已经通过指纹与吸毒前科记录比对完毕。”
他将屏幕递到两人面前,继续说道:“死者林晓,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辍学后混迹于酒吧、KTV等娱乐场所,半年前首次因吸食毒品被行政拘留,释放后便彻底失联。没有固定住址,没有稳定联系人,银行卡流水近乎为零,社交账号半年内没有任何更新,完全是一个‘隐形人’。”
甜心超人轻轻点头,并不意外:“这正是夜烛组织挑选运毒者的标准——无牵无挂、无人在意、消失后不会引起任何社会关注。对他们来说,林晓不是人,只是一个消耗品。”
“彻底的工具。”小心超人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见过太多像林晓这样的孩子,被毒品拖入深渊,被毒贩肆意利用,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黑暗的角落。这也是他宁愿置身最危险的前线,宁愿终日与黑暗为伴,也要将所有毒枭连根拔起的原因。
他要让所有视人命为草芥的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现场勘查工作逐渐进入尾声。
技术队员将尸体小心装入无菌尸袋,密封后抬上法医专用车,准备送往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进行系统解剖、毒物定量分析、组织病理学检测,进一步确认死亡细节、折磨时长以及体内是否残留其他药物或毒物。所有采集到的物证——掐痕照片、拔甲创面组织、聚四氟乙烯纤维、烛火残片、泥土样本、黑色油渍——全部被贴上唯一编码,放入加密物证箱,由专人护送返程。
雨依旧在下,冷风呼啸而过。
甜心超人站起身,因为长时间蹲姿,双腿微微发麻,身体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超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紫色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冰冷,只剩下淡淡的担忧。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她扶住,等到她站稳后,才缓缓收回手。
随后,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半干的黑色冲锋衣,轻轻披在了甜心超人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雨水味道,却足够温暖,足够安心。
甜心超人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温柔而专注的眼眸里,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在所有人面前,他是冷酷、沉默、不近人情的影副队;可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会默默照顾她、保护她、在意她的小心超人。
“谢谢你,影。”她轻声说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小心超人轻轻摇头,只吐出一个字:“暖。”
简单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弯腰提起甜心超人脚边沉重的法医勘查箱,单手拎起,步伐沉稳地朝着警车方向走去。没有催促,没有抱怨,只是自然而然地承担起所有重量。
甜心超人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而可靠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安定。
从成为搭档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无论前路有多黑暗,无论敌人有多凶残,只要影在身边,月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月照亮影的前路,影守护月的温柔。
生死同行,永不分离。
三分钟后,两辆黑色越野车驶离临港货运码头,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车厢内安静无比,只有雨水拍打车窗的沙沙声。
甜心超人靠在副驾驶座位上,轻轻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复盘现场的所有细节:左撇子杀手、职业清理手法、聚四氟乙烯毒品包装、夜烛烛火标识、三年前邻市悬案、新型毒品“烬”、改装轻型货车……
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暗网,而网的最深处,是夜烛组织那个从未露面的幕后首脑。
小心超人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湿滑的路面,车速平稳而安全。他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甜心超人,然后悄悄将车内暖气调高一度,将出风口调整到不会直吹她的方向。
这些细微的动作,他做的自然而隐秘,从不宣之于口。
对他而言,月是光,是信仰,是他在黑暗缉毒路上,唯一的执念与牵挂。
“影,”甜心超人忽然睁开眼,声音轻而坚定,“回到支队后,我们立刻联合刑侦、技侦、网安开案情分析会。我会第一时间进入法医中心解剖,化验所有物证,烛火残片的材质、纤维来源、油渍成分,都可能直接指向藏毒车间的位置。”
小心超人“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温和:“我去调全市交通监控,锁定改装货车轨迹。同时联系邻市禁毒总队,调取三年前夜烛悬案的全部卷宗。杀手、运毒路线、藏毒点、组织架构,我会全部挖出来。”
“夜烛组织以为他们能只手遮天,”甜心超人的眼神变得锐利,“但他们忘了,再深的黑暗,也挡不住月光。”
小心超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有我在。”
简短三个字,是他最郑重的承诺。
车子驶入市区,灯火逐渐多了起来,雨夜中的沧城依旧繁华,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下世界,一张恐怖的毒网正在悄然收缩,而有两个人,正以生命为盾,以正义为刃,朝着黑暗最深处挺进。
凌晨三点五十分,警车稳稳停在市公安局大院。
甜心超人拿起勘查设备与物证箱,刚要下车,手腕却被小心超人轻轻拉住。
她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小心超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到她面前,声音温柔:“擦水。”
甜心超人接过毛巾,轻轻擦去脸上与发间的雨水,心中暖意更浓。
“走吧,”她扬起笑容,“该开始收网了。”
小心超人点头,率先走下车,为她打开车门,身影挺拔,如同一尊永不倒下的暗夜守护神。
雨还在下,夜还未深。
但影与月,已经站在了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上。
这场关于生死、正义、救赎与守护的缉毒之战,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