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我收在口袋里。
睡觉前看了一眼,起床后又看了一眼。
吃早饭的时候,蕾儿凑过来:“你今天怎么老摸口袋?藏什么了?”
“没什么。”
“骗人。”她伸手就要掏。
我往后躲了躲。
她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哦——有情况?”
“没有。”
“那你让我看看。”
“吃饭。”
“你先让我看看——”
“蕾儿。”我看着她。
她瘪瘪嘴,坐回去了,但眼睛一直往我口袋瞄。
我没理她。
吃完饭,我们去找丝黛娜她们。今天是训练日,仙灵组要去练习魔法,我可以旁观。
训练场在城堡后面,一个很大的圆形场地。四周有看台,中间是一片空地——不对,不是空地,是能根据训练内容变化的地方。今天是一片森林的幻象,有树有草有石头。
“你们练,我看着。”我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蕾儿冲我挥挥手,跑进场里。
仙灵组五个站成一圈,开始热身。丝黛娜手心冒出火苗,芙罗拉脚下长出藤蔓,妙莎和蒂珊背靠背站着,蕾儿——
蕾儿手里出现一团光。金色的,暖暖的。
神龙圣火。
我看着那团光,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心口疼。就是这种感觉吗?当时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就是这种力量吗?
场里开始练习了。丝黛娜发射火球,芙罗拉用藤蔓防御,妙莎蒂珊配合攻击,蕾儿在中间——
蕾儿在中间手忙脚乱。
火球差点砸到自己,藤蔓把自己绊倒,配合的时候总慢半拍。
看台上有人在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我转头看,是几个红山泉的学生,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
其中有一个蓝头发的。
他也看到我了。远远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点点头回去。
然后转回头继续看场里。
蕾儿又摔了一跤。
“她需要练习。”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希里亚走过来了,在我旁边隔两个位置坐下。
“我坐这儿可以吗?”他问。
“……随便。”
他坐下,和我一起看场里。
“仙灵组成立没多久。”他说,“配合需要时间。尤其是蕾儿,她刚接触魔法,控制力还不稳。”
“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你担心她?”
我没说话。
他也没追问。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但你相信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坐得很直。”他说,“真正担心的人,会缩着。”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我画过很多人。观察人的姿势,是习惯。”
我没说话。
场里,蕾儿终于成功发出一个完整的火球,击中目标。她兴奋地跳起来,朝看台挥手。
我没挥手。但嘴角动了动。
“她很喜欢你。”希里亚说,“每次提到你,眼睛都会亮。”
“……她话多。”
他笑出声:“你话少。刚好互补。”
我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场里,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很柔和。
“你昨天说,下次见面给我看你画的雪地。”我说。
他转过来,有点意外:“你还记得?”
“嗯。”
他想了想,从旁边拿过一个本子——就是昨天那个小本子——翻开,递给我。
“这是最近画的。”
我接过来。
第一页,是一片雪地。很空旷,很白,远处有几棵树。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延伸向远方。
第二页,还是雪地,但近了一点。能看到脚印的细节,还有雪落在树枝上的样子。
第三页——
我停住了。
第三页,是一个背影。
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雪地里,长发垂下来,看不清脸。她好像在看着远方,又好像在等什么。
我盯着那幅画,心跳快了一拍。
“这是……”
“我梦里的那个人。”希里亚在旁边说,“我说过的,那个看不清脸的女孩。”
我看着画上的背影。
那个站姿。那个微微偏头的角度。那个……
“我画了很多次。”他说,“每次都看不清脸。但我总觉得,如果有一天见到她,我会认出来。”
他把本子收回去,翻了翻,又递过来另一页。
“这个是刚才画的。”
这次是一个侧脸。
一个女孩的侧脸,坐在看台上,背景是训练场。阳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很淡,但眼睛在看场里的某个人。
那个侧脸——
是我。
我看着那幅画,半天没说话。
“刚才画的?”我听见自己问。
“嗯。”他指了指场里,“你刚才看蕾儿的时候。那个表情,我觉得很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画,轻声说:“你担心她的时候,表情不是担心。是相信。是那种‘我知道你行’的相信。这种表情,很难画。”
我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目光很安静。
“你让我想画更多。”他说。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希里亚——!”
远处有人在喊。是那个金发的Sky。
希里亚站起来,冲那边挥挥手,然后低头看我。
“要走了。下午还有课。”他把本子收好,“那幅画,如果你想要,下次我送给你。”
“……不用。”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走到那群人中间,和他们一起离开训练场。
然后我转回头,继续看场里。
蕾儿又在摔跤。
但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训练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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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蕾儿她们有课,我一个人在城堡里逛。
说是逛,其实也不知道去哪。就是随便走走,看看墙上会动的画,看看窗外飘过的云,看看偶尔路过的学生偷偷打量我的眼神。
走着走着,走到一个没来过的地方。
是个走廊。两边挂满了画——不是会动的那种,是普通的画。风景,人物,花草,什么都有。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
我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是个房间。不大,但很亮。有窗户,有画架,有颜料,有堆在角落的纸。
还有一个人。
希里亚坐在画架前面,背对着门,正在画画。
他好像没发现我。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的背影,和梦里一模一样。
那种感觉很怪。明明才认识两天,但好像已经见过很多次。明明在现实中刚刚遇见,但在梦里——
“你站在门口的话,光会变。”
他头也没回,但声音传过来。
我愣了一下。
“进来吧。”他说,“门没关。”
我顿了顿,推门进去。
他转过来,看到是我,有点意外,但很快笑了:“是你?”
“路过。”我说。
他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
我坐下。看着他画画。
他在画一幅很大的画,还没完成。画的是一片雪地,但和之前本子里的不一样。这次的雪地有颜色——不是只有白,有淡淡的蓝,有浅浅的紫,有阳光照在雪上那种暖黄。
“你在画什么?”我问。
“灵菲雅的冬天。”他一边画一边说,“我家乡的雪,和别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想了想:“别处的雪,是冷的。灵菲雅的雪,是凉的。”
“……有区别?”
“有。”他放下笔,转头看我,“冷是让人想躲的。凉是让人想靠近的。”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你的眼睛,”他忽然说,“是凉的。”
我心跳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转回去继续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在画布上摩擦的声音,很轻,像雪落下来那种轻。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喜欢雪吗?”
“……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不知道?”
“没见过几次。”我说,“我住的地方,冬天不怎么下雪。”
“那如果让你选,你想住在有雪的地方吗?”
我想了想。
“不想。”
“为什么?”
“太冷了。”
他笑出声。这次笑得比之前都大声。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有意思。”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人不想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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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我回到房间,发现门缝里塞着一个信封。
不是淡粉色的。是白色的,很普通的白。
我拆开,里面是一幅画。
很小的画,只有巴掌大。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雪地里,但这次不是背影,是侧脸。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嘴角有一点淡淡的弧度——
那是笑吗?
我说不上来。
但画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如果雪不来找你,你可以去找雪。”
——希里亚
我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和那张纸条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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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蕾儿一直在看我。
“你今天去哪了?”她问。
“逛了逛。”
“逛哪了?”
“到处。”
她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刚才笑了一下。”
“没有。”
“有!你刚才吃饭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蕾儿。”我说。
“嗯?”
“吃饭。”
她瘪瘪嘴,继续吃。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和那个蓝头发有关?”
我筷子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吃饭。
“璃雪——!”
“吃饭。”
“你果然有情况!”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转头看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不问了。但你以后得告诉我!”
我没说话。
但口袋里的那幅画,好像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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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雪地。
但这次,雪地里有人。
那个背影转过身来了。
是他。
希里亚站在雪地里,看着我,笑着。
“你来了。”他说,像在等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我想走过去。
但雪突然下大了。很大,很密,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脸越来越模糊。
“等一下——”我想喊。
但已经看不清了。
我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
我躺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
画还在。纸条还在。
我闭上眼睛。
明天,还会见到他吗?
不知道。
但我想,可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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