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吵醒的。

不是那种“有人在大喊大叫”的吵，是一种很轻但很持续的——有人在说话，在笑，在跑来跑去。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

然后想起来：我在欧菲亚。魔法世界。蕾儿的学校。

窗外透进来的光不是太阳那种黄，是带点淡粉色的。我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下面是个院子。一群穿校服的女生聚在那儿，围成几堆，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有人在笑，有人在比划，有人举着一个发光的球扔来扔去。

魔法世界的早晨，和地球也没太大区别。就是光线颜色不一样，还有那个球会自己飘。

我洗漱完，换好衣服，推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早安！”芙罗拉笑眯眯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面包、果酱、一杯冒热气的东西，“给你送早餐。食堂有点远，怕你找不到。”

“……谢谢。”

“不客气。”她把托盘递给我，往里看了一眼，“睡得好吗？”

“还行。”

她笑了笑，没追问，转身走了。

我端着托盘进屋，坐下吃早饭。面包是温的，果酱味道有点怪——可能是魔法世界的果子做的。那杯冒热气的东西喝起来像茶，但又有点花香。

吃到一半，门又被推开。

“璃雪！”

蕾儿冲进来，后面跟着丝黛娜、妙莎、蒂珊。

“快吃快吃，吃完带你去逛！”蕾儿在我床边坐下，“今天去魔法温室！芙罗拉说那里的花会唱歌！”

我咬了口面包。

“还有图书馆！书会自己翻！”

又咬了口。

“还有训练场！今天有红山泉的人过来，我们可以偷看！”

我停下来。

红山泉。

昨晚芙罗拉也提到过。

“红山泉是什么？”我问。

“男生学院！”蕾儿眼睛亮亮的，“就在欧菲亚旁边。他们那边也有学生，叫专家——就是专门训练战斗的。今天有几个交换生过来，跟我们仙灵组一起上课！”

丝黛娜在旁边补充：“是法拉刚达校长安排的。说让我们多配合，以后有任务可以一起行动。”

妙莎举手：“听说红山泉有个帅哥！”

蒂珊拉她：“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说啊！”

蕾儿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其实我也听说了。好像叫什么——安什么——记不清了。但据说很帅。”

我继续吃面包。

“你不感兴趣？”

“不。”

“你怎么什么都不感兴趣！”

我看了她一眼。

她瘪瘪嘴，又笑起来：“没事，等会儿你看到就知道了！说不定就感兴趣了！”

我放下叉子。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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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温室在一个很大的玻璃房子里。

是真的玻璃房子——不对，可能不是玻璃，是某种透明的魔法材料。从外面能看见里面全是植物，高的矮的，绿的红的，有的还会动。

推门进去，一股湿润的热气扑面。还有各种香味混在一起，说不上来是什么花什么草。

芙罗拉已经在里面了，正弯腰给一朵巨大的花浇水。那花比她脑袋还大，花瓣是深紫色的，边缘发着淡淡的光。

“来了？”她直起身，冲我们笑，“刚好，今天有客人。”

客人？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温室另一头，站着几个人。

不是欧菲亚的学生——他们的校服不一样，颜色更深，款式也更……硬朗？反正一看就知道是男生。

蕾儿在旁边戳我：“红山泉的！那个就是交换生！”

我的目光扫过去。

三个男生。一个金发的，高高大大，正抱臂站着打量四周。一个棕发的，矮一点，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还有一个——

蓝发的。

背对着我，正在看一株植物。

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那个背影。

雪地里的那个背影。梦里那个背影。

他微微低着头，好像在观察什么，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支笔。

不是武器，不是魔法道具，是一支普通的笔。

画画的笔。

“那个叫 Sky。”蕾儿在旁边小声介绍，“金发那个。听说是什么王子——反正很厉害。棕发那个是 Brandon，Sky 的好朋友。蓝发那个……”

她顿了顿，凑到我耳边：“蓝发那个叫 Helia。希里亚。听说是个画家，还会写诗。灵菲雅来的。”

希里亚。

画家。

写诗。

灵菲雅。

我看着那个背影，一动不动。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头。

然后他转过身来。

我看到他的脸了。

蓝发，蓝眼睛——不是那种很深的蓝，是像天空或者湖水那种，很淡。五官……我说不上来。就是看着让人觉得很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这边。

扫过蕾儿，扫过丝黛娜，扫过妙莎蒂珊，然后——

停在我身上。

就那么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很轻的那种笑。礼貌的。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那株植物。

我站在原地，心跳了一下。

就一下。

“璃雪？”蕾儿在旁边拽我，“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怎么有点红？”

“热的。”

“热？这里面是有点热，但你——”

“看花。”我打断她，往前走。

芙罗拉在那边开始介绍了，讲温室里的各种植物。那几个交换生走过来，跟我们站成一圈，听她讲。

我站在圈子最边上，尽量不往那边看。

但我能感觉到。

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很轻。像羽毛落下来那种轻。

我没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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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介绍，大家散开自由活动。

蕾儿被丝黛娜拽去看什么“食人花”了，妙莎蒂珊跟着去凑热闹。我一个人站在一株蓝色植物前面，假装在研究它为什么发光。

“这是月光草。”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

希里亚站在我旁边，看着那株植物。

“只有晚上才会发光。”他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聊天气，“白天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草。”

“……哦。”

沉默了几秒。

“你是新来的？”他问。

“不是。访客。”

“访客？”他有点意外，“从哪来的？”

“地球。”

他挑了挑眉，看我的眼神多了点好奇：“地球来的访客？很少见。”

我没说话。

他也没追问。低头看了看那株月光草，又抬头看我。

“你刚才看着它很久。”他说，“在想什么？”

我愣了一下。

“没什么。”我说，“就是……没见过会发光的草。”

他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和刚才那种礼貌的笑不一样，是真的笑。眼睛弯了弯，很淡，但很真。

“我刚来欧菲亚的时候，也这样。”他说，“什么都觉得新鲜。”

“你不是欧菲亚的学生？”

“我是红山泉的。这次过来当交换生。”他顿了顿，“但我老家是灵菲雅。那边也有会发光的植物，但和这边的不一样。”

灵菲雅。

我刚才听蕾儿说过。画家来的地方。

“听说你是画画的。”我说。

他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刚才有人说的。”

“哦。”他笑了笑，“是。我喜欢画画。还有写诗。”

我点点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也没急着走。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那株月光草。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但眼神有点飘，像是在回忆什么。

“一个……梦里的人。”他说，“很奇怪，我最近总做一个梦。梦见一个女孩站在雪地里，背对着我。我一直想看清她的脸，但每次都看不清。”

我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是最近画太多雪景了。”他自己笑了笑，“没什么。”

他转回头，继续看月光草。

我看着他的侧脸，半天没说话。

梦里的人。

雪地里。

背对着他。

那个梦。

我的那个梦。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冰璃雪。”

他念了一遍：“冰璃雪。”

念得很慢。像在品一个词。

“很适合你。”他说。

“为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头发落到眼睛，又收回去。

“因为你的眼睛。”他说，“像冰。”

我没说话。

“不是那种冷的冰。”他补充，“是……干净的。透明的。能看很深的那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没等我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刷刷写了什么，然后撕下来递给我。

我低头看。

是一行字：

“雪落在月光草上之前，没有人知道雪也会发光。”

“送你的。”他说，“算是见面礼。”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走了，往那群人那边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挥了挥手里的本子。

“下次见面，”他说，“我给你看我画的雪地。”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月光草在旁边发着淡淡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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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雪落在月光草上之前，没有人知道雪也会发光。”

我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窗外有淡淡的光透进来。

我闭上眼睛。

那个梦，今晚会不会来？

不知道。

但我想，如果来的话，我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