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她说下周回来。

我数着日子过的。

第一天，上学，放学，做饭，吃饭，睡觉。中间想了一百遍“她瘦了没有”“她有没有受伤”“她那个‘事情解决了’到底是解决什么事”。

第二天，同上。

第三天，同上。

第四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那个雪地，那个背影，那个画画的男生——自从收到“我没事”那封信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翻了个身。

也好。做梦又不代表什么。

第五天。

放学回家，推开门，客厅里有人。

不是“有人”那种有人，是——

五个。

五个女孩挤在我家客厅里，小的那个一看见我就扑过来了。

“璃雪！！！”

我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上。

蕾儿挂在我脖子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她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脸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感觉肩膀上有点湿。

我的手在半空停了停。

然后落在她背上。

“嗯。”我说。

就这一个字。但我的手没松开。

我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我们要不要先让姐姐进来？”

是一个很温柔的声音。

蕾儿这才从我身上下来，眼睛红红的，但笑得特别灿烂：“对对对！进来进来！我给你介绍！”

我被她拽进屋。

客厅里站着四个女生。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不是，等等，沙发上那个是谁？

“这是丝黛娜！”蕾儿指着橙皮肤的高个子女生。

丝黛娜冲我点点头：“你好。”打量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你站的地方，温度好像降了一点。”

“……谢谢？”

蕾儿已经拽着我往下一个人走了：“这是芙罗拉！”

那个声音很温柔的女生对我笑了笑：“终于见到你了。蕾儿每天都提起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点了下头。

“这是妙莎和蒂珊！”蕾儿指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个子女生。

“你好！”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好。”

“还有这个！”蕾儿把我拉到沙发前面，沙发上坐着一个穿斗篷的人——不对，不是人，是一个——

“这是法拉刚达校长！”蕾儿说，“他是欧菲亚的校长！他特意跟我一起回来，想见你！”

我愣住了。

校长？

魔法学院的校长？

特意来见我？

沙发上的人抬起头。他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冰璃雪。”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楚，“蕾儿经常提起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你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说她每次遇到困难，你都在旁边。”他顿了顿，“说她收到你的回信会很开心，虽然你从来不回。”

“……我不会写信。”我听见自己说。

“我知道。”他说，“但你留着她的每一封信。”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他站起来我才发现，他很高。

“我这次来，是想亲眼看看你。”他说，“蕾儿身上的力量很特殊，神龙圣火选择了她。但我在你身上，也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愿意来欧菲亚看看吗？”他问。

我愣住了。

“不是作为学生。”他说，“只是来看看。蕾儿说你想知道她生活的地方。你可以来待几天。”

蕾儿在旁边跳起来：“对对对！璃雪你来吧！我带你逛！城堡可大了！食堂的饭会自己飞——虽然没你做的好吃——但你可以来看看！”

我看着蕾儿那张兴奋的脸。

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四个女生。丝黛娜在挑眉，芙罗拉在微笑，妙莎和蒂珊在互相咬耳朵。

最后我又看向法拉刚达校长。

他还是在看我。那双眼睛……我说不上来。像是知道些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考虑一下。”我说。

蕾儿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跳：“考虑什么呀考虑！来嘛来嘛来嘛！”

“我说考虑一下。”

蕾儿瘪瘪嘴，但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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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们六个（加一个校长）挤在我家吃饭。

我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妙莎和蒂珊在抢最后一块肉。丝黛娜在点评地球的空气“太浑浊了”。芙罗拉在帮我收拾碗筷——她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什么东西。3

蕾儿在沙发上瘫着，眼睛半闭不闭，嘴角一直翘着。

法拉刚达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我没注意。

吃饭的时候，芙罗拉坐我旁边。

“蕾儿说你从来不信里回信。”她轻声说。

“嗯。”

“但她每次收到你的信都很开心。”

我看了她一眼。

她笑了笑：“你给她寄过东西，对不对？”

我没说话。

“她给我们看过。一片干掉的玫瑰花瓣。她说那是你家门口那棵玫瑰树上落的，你夹在信里寄给她。还有一次是一片树叶，她说那是她走之后第二天落的，你专门捡了寄给她。”

我低头继续收拾碗筷。

“你没写一个字，”芙罗拉说，“但她全都懂。”

我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收拾。

“她是我们里面最爱笑的那个。”芙罗拉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她成为那个样子。”她笑了笑，“有安全感的人，才会笑得那么好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大家都睡了。蕾儿和几个女生挤在我房间打地铺，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窗边。

外面月亮很亮。

我想起法拉刚达校长说的话：你愿意来欧菲亚看看吗？

来欧菲亚。

那个有魔法的地方。那个蕾儿每天写信说“超级超级酷”的地方。那个有会飞的饭、会发光的信、还有——

还有那个梦里的雪地？

我不知道。

但我发现，我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不是“考虑一下”那种考虑。是真的在想：如果去的话，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蕾儿上课的样子吗？

会看到那个叫三妖后的坏人吗？

会看到……

我想起梦里的背影。那个画画的男生。那个我看不清脸的人。

会看到他吗？

我摇摇头。

做梦而已。想什么呢。

身后有动静。我回头，看到蕾儿揉着眼睛走出来。

“你怎么不睡？”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脑袋靠在我肩膀上。

“不困。”

“骗人。”

我没说话。

她靠着我，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璃雪，你来吧。”

“……”

“不是让你一直待着。就是来看看。看看我生活的地方，看看我的朋友们，看看我每天跟你说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她抬起头看我，“然后你再决定回不回来。”

我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睛亮亮的，和平时一样。

“我怕你担心我。”她小声说，“每次写信我都写好玩的事，不写危险的。但你肯定猜得到对不对？你肯定知道我报喜不报忧对不对？”

我没说话。

“你来看了就知道了。”她说，“危险是真的有，但朋友也是真的强。我能保护好自己。而且——而且如果你来了，你就不用靠猜的了。你能亲眼看到。”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久。

然后我说：“好。”

蕾儿愣了一下：“……好什么？”

“我去。”

她又愣了愣，然后整个人扑过来抱住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嗯。”

“你不会反悔吧？！”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她抱着我，又开始发抖。这次是高兴的那种。

我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窗外月亮很亮。

我想，去就去吧。

去看看那个让她每天写信、让她笑得那么好看的地方。

去看看那个让我心口疼的魔法，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

算了。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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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跟法拉刚达校长说：“我去。”

他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那就今天日落前。”他说，“魔法车站，你知道在哪。”

我知道。就是那片荒地。

蕾儿在旁边蹦：“我陪你！我们一起！不对我先回去你后面来——反正你到了我就去接你！”

我看着她的笑脸。

“嗯。”我说。

她们走了以后，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风有点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去魔法世界。

去那个有会飞的饭、会发光的信、还有……

算了。

我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要去几天，总得带两件换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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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坐在窗边。

明天就要走了。

去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地方。

我想起法拉刚达校长说的话：我在你身上，也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

是什么？

我想起蕾儿战斗那天晚上，我心口那一下疼。

那是某种东西吗？

我不知道。

但明天，也许就能知道一点了。

我站起来，准备去睡觉。

躺下之前，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梦里的背影。那个画画的男生。

如果欧菲亚真的有他——不对，怎么可能。梦里的人，怎么会是真的。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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