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儿抬起头，她的眼睛——那只露在外面的灰白色的眼睛——看着秦牧，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垂下眼帘：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可以变成狐狸啊。”

秦牧看着她：“不过……”

砚儿的声音更轻了：“我和婆婆、爷爷们，和你，都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我可能是……精怪吧。”

秦牧愣了一下，砚儿没有看他：“让牧儿失望了，阿姐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话没说完，秦牧扑过来了。

他扑进她怀里，两只手抱住她，抱得紧紧的，砚儿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被那个半大小子抱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哪来那么多好的坏的！”秦牧的声音闷闷的，从她怀里传出来：“阿姐就是阿姐！”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就算是精怪，也是最好的精怪！”

砚儿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脸上还有刚才蹭出来的红印子：“毕竟连黑夜里的东西都怕阿姐。”

秦牧说：“阿姐可以保护婆婆和爷爷们，也可以保护我！”

砚儿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的嘴角动了动。

想笑。

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知道了。”声音轻轻的：“阿姐知道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马爷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行了行了，闹腾完了，该办正事了。”

秦牧从砚儿怀里出来，站直了身子。

马爷走过来，站在那四口锅前面：“要助牧儿灵胎觉醒，还需要服下四灵血，在此之前，先让你看看，什么是灵体。”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出拳了。

一拳打出去。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冲出来——

是一条龙，青色的龙虚影。

但那虚影太真实了，像是真的有一条龙从他身体里冲出来，盘旋而上，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秦牧看呆了。

“这就是青龙灵体。”马爷收回拳，那条青龙的虚影也慢慢消散：“主掌青龙元气。”

秦牧还没回过神来，屠夫跳起来了。

他没有双腿，只有半截身子。但他跳起来的那一下，比谁都高。

两把刀从他手里挥出去，在空中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

一声鸣叫。

朱雀的鸣叫。

一只巨大的火鸟虚影从他身上冲出来，张开双翼，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

“看老子的朱雀灵体！”屠夫落下来，两把刀还在手里转着。

秦牧张大了嘴，然后瞎子动了。

他拿起那根竹棍，往前一递。

很简单的一下。

但那一下出去的时候，一只巨大的玄武虚影从他身后浮现出来，龟蛇缠绕，沉重如山。

一棍落下。

地面震了一下。

秦牧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还没站稳，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拎到了一边。

是瘸子。

“司老太婆可是白虎灵体”瘸子说。

秦牧被拎到一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虎啸。

他转过头，看见司婆婆站在那里，她皱着眉，看着瘸子：“别再叫我死老太婆。”

她说了这一句。

然后——

一声虎啸从她身上冲出来。

一只巨大的白虎虚影，朝着瘸子那个方向扑过去，张开大口，吼了一声。

瘸子往后退了两步：“行行行，不叫不叫。”

他摆着手。

白虎虚影慢慢消散。

司婆婆收回目光，看向那四口锅。

药师从石台子上下来，手里拿着四只小碗。

他把碗摆在石台上，摇晃着手里的铃铛。

叮当，叮当。

“灵体有四种。”药师一边分血，一边说： “对应的就是这四灵的属性。不过毕竟不是正统的四灵血脉，只能炼出这点灵血。”

他把四只小碗摆在石台上。

马爷走过来： “喝下灵血，便会激发元气的属性，让灵胎觉醒。”

他看着秦牧：“来，先试青龙血。”

秦牧走过去，端起那碗青碧色的血。

看了看。

又看了看其他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一仰头，喝了下去。

然后他愣住了。

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浑身一抖，头发都竖起来了。

司婆婆上前一步：“是不是青龙灵体？”

秦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马爷摇了摇头，司婆婆把白虎血递过来：“试试这个。”

秦牧接过那碗黑色的血，又看了看，然后喝下去。

他的脸绿了，弯下腰，咳了好一会儿。

屠夫在旁边喊： “一定是朱雀灵体！”

瘸子和瞎子一人架着秦牧一只手，把他架起来。

屠夫把那碗红色的血递到他嘴边，然后他张嘴，喝了下去。

他的脸红了，他张开嘴，一股火苗从嘴里喷出：“好热好热好热！”

砚儿走过去，给他顺了顺气，又递了碗水给他。

秦牧喝了水，喘了好几口气。

屠夫看着他：“不是。”

瞎子开口了：“玄武灵体，一定是玄武灵体。”

秦牧是真不想喝了，他猛摇头，但周围的爷爷们都在看着他。

婆婆也在看着他，他又看了看那碗蓝色的血。

然后他伸出手，端起来，喝下去。

喝完了，碗碎了。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捂着肚子。

“疼……”他的声音很小：“好疼……”

砚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小小的糖丸，递到他嘴边。

秦牧张嘴，含住了，甜味在嘴里化开，混着那些血的味道。

砚儿继续拍着他的背。

药师走过来，看了看秦牧的样子，摇了摇头：“都不是。”

屠夫愣了一下：“都不是？”他皱起眉头： “这么说来，他就是个普通人？凡体？！”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秦牧跪在那里，捂着肚子，没有说话。

砚儿继续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的。

——第四章·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