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秦牧就牵着牛站在村口等了。
司婆婆从院子里出来,后面跟着砚儿。
砚儿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是司婆婆新给她做的。
袖口和领口绣着细细的云纹,她的头发还是那样垂着,一边多一些,遮住了一只眼睛。
村口那边,药师推着村长的轮椅,已经在等着了。
村长没有手没有脚,只有一截身子端坐在轮椅上,但那双眼睛亮得很,看着秦牧走过来,微微笑了笑:“村长爷爷!”
秦牧跑过去,跑到村长面前,又看了看旁边的药师:“药师爷爷!”
村长点了点头:“牧儿,去放牛?”
“嗯!”秦牧拍了拍那头牛: “它好几天没出去吃草了,憋坏了。”
村长笑了笑,没说话。
秦牧站在他面前,忽然想起什么:“村长爷爷。”
他问:“你们总说天黑了以后有可怕的东西在黑暗里活动,会吃人,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村长看着他,没急着回答,秦牧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司婆婆身后的砚儿:“还有还有,阿姐为什么能变成狐狸?而且她不怕黑暗呀?”
他问得又快又急,一串问题往外蹦:村长听完,笑了笑:“是什么不重要 ,只要有石像在,那些东西就不敢闯进村子。”
他顿了顿,看着砚儿:“你阿姐的事……就要她自己来告诉我们了。”
秦牧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砚儿。
砚儿站在那里,没说话。
秦牧又转回头来:“那村里的石像又是什么?为什么能抵挡黑暗呢?”
他想了想,又问:“难道阿姐不是和我一起来的吗?”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但他实在想知道。
村长没有回答。
一片树叶从树上飘下来,飘飘悠悠地,正好落在秦牧脸上,糊住了他的嘴。
秦牧“唔唔”了两声,伸手想把树叶拿下来,但那片树叶像是粘在他脸上一样,拿不下来。
“牧儿。”村长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大墟的秘密太多了。少点好奇心,才能活得长久。”
秦牧又“唔唔”了两声。
那片树叶终于自己掉下来了。
秦牧喘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知道了……知道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砚儿这时候走上前来。
她走到秦牧面前,低头看着他,像是安慰一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秦牧抬起头,对上她那只露在外面的灰白色的眼睛:“阿姐?”
砚儿,笑着看着他,然后她的手往下移,摸了摸他的耳垂。
秦牧被她摸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阿姐,你干什么?”
砚儿收回手:“看看。”
她说:“看看你长得好不好。”
秦牧愣了一下: “我肯定长得好啊。”
他挺了挺胸:“村里人都说我是最好的。”
砚儿笑了笑,很轻的:“嗯,回来给你送个生辰礼。”
秦牧眼睛亮了:“真的?”
“嗯。”
“什么礼?”
砚儿没回答。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又站回司婆婆身后去了。
秦牧还想再问,但村长开口了:“去吧,别让牛等急了。”
秦牧只好咽下那些话,翻身上牛。
那头牛慢悠悠地往前走,走了几步,秦牧又回过头来: “村长爷爷,那我去放牛喽!”
村长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秦牧又看向司婆婆,司婆婆正站在村口,看着他:“牧儿,记得在天黑前回来。”
秦牧挥了挥手。
“知道了——”
他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声音从远处飘回来,越来越远。
那头牛驮着他,慢慢地消失在晨雾里。
司婆婆站在村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这些年……牧儿完全没有觉醒的迹象。”
药师推着村长的轮椅,跟在她旁边。
三个人慢慢往回走,砚儿跟在后面。
“万一……”司婆婆的声音很低:“万一牧儿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普通人只有短短几十年寿命。大墟又这么危险。”她顿了顿:“他要如何活下去?”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路边的草沙沙响。
砚儿快走几步,走到司婆婆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婆婆。”
司婆婆转过头,看着她。
砚儿那只露在外面的灰白色的眼睛,正正地看着她:“没关系的,我会保护他的”
她说得很轻,但很稳,像是早就想好的。
司婆婆看着她,没有说话,旁边的药师侧过身来:“若能觅得四灵之血……”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或可助牧儿觉醒。”
司婆婆的目光从砚儿脸上移开,落在药师身上:“四灵之血……”
药师点了点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若能集齐四灵之血,以秘法炼之,或许能唤醒他体内的潜力。”
四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再说话,晨雾渐渐散了。
太阳升高了一点,照在他们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