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知言结婚三年，搬进这套位于市中心高层的江景公寓，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这套房子是他精心挑选的，视野开阔，装修简约又不失质感，落地窗一推开就能看见整条江的夜景，灯光璀璨，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在外人眼里，我林晚简直是掉进了福窝里，嫁了一个长相英俊、性格温柔、事业稳定、还对我百依百顺的丈夫，不用上班，不用操心柴米油盐，每天只需要把自己照顾好，安安稳稳地享受生活就够了。

闺蜜苏晴每次来家里做客，都会忍不住羡慕地说：“晚晚，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沈知言这种男人，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每次都只是笑笑，不怎么说话。

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份在外人看来完美无缺的生活，到底藏着怎样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不安。

从住进这套公寓的第一天开始，我就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起初我以为是刚换了环境，不适应，所以才会心神不宁。毕竟在此之前，我和沈知言一直住在一套老式小区里，空间小，环境也普通，突然搬到这么大、这么精致的房子里，难免会有些陌生感。我努力说服自己，一切都是我的心理作用，是我太敏感，是我太久没有出门工作，与社会脱节，才会变得胡思乱想。

可有些事情，根本无法用“敏感”两个字来掩盖。

它们真实发生，清晰得让我根本无法自欺欺人。

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搬家后的第一周。

那天我出门去超市买菜，出门前我清清楚楚记得，我把玄关的感应灯关掉了，客厅的灯也全部检查过，没有任何一盏是亮着的。我甚至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才带上门离开。

超市离家不远，我来回一共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可当我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玄关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地板上，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刚刚站在那里停留过。

我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站在门口，半天不敢迈进去。

房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沈知言那天在公司加班，中午不回家，整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进去，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客厅、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甚至是阳台的储物柜，我全都打开看了。

没有人。

门窗都锁得好好的，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我站在玄关灯下，盯着那盏小小的灯，心里充满了疑惑。

难道是我出门的时候真的忘了关？

可是我的记忆非常清晰，我明明关掉了。

我安慰自己，也许是最近搬家太累，精神恍惚，记错了。

这件事，我没有跟沈知言说。我怕他觉得我小题大做，更怕他觉得我精神状态有问题。

可从那之后，奇怪的事情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显。

我放在梳妆台上的黑色发圈，前一秒还摆在镜子前面，我转身去倒一杯水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我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却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看到了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有人特意拿过去放好的一样。

我睡前习惯看一会儿书，每次都会把书合好，放在床头的右手边。可第二天早上醒来，那本书一定会被翻到某一页，书签夹在中间，仿佛有人在我睡着之后，悄悄拿起来读过。

我用的杯子，明明是粉色的，早上放在厨房，晚上回家就变成了白色。而那只白色的杯子，是沈知言平时用的。

我衣柜里的衣服，有时候会被挪动位置，我挂在左边的外套，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右边。我叠好放在抽屉里的睡衣，会被翻得有些凌乱，像是被人穿过，又被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一开始都是小事，小到我可以不断说服自己，是我记错了，是我随手放的，是我脑子不清醒。

可当这些小事堆积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忽视的诡异氛围时，我再也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身边躺着我深爱了三年的丈夫，我却毫无安全感。我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盯着我睡觉的样子，盯着我呼吸的节奏。

我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就在这个房子里。

就在我和沈知言的身边。

沉默地，无声地，存在着。

我跟沈知言提过一次。

那天晚上，我缩在他的怀里，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害怕，把家里发生的那些奇怪的事情一件一件讲给他听。我以为他会安慰我，会帮我分析原因，会告诉我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他确实安慰了我。

他伸手轻轻揉着我的头发，指尖温柔地划过我的发丝，语气低沉又宠溺，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晚晚，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他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我们刚搬完家，事情多，你又一直操心家里的布置，肯定是休息不好，才会出现这些错觉。”

“可是我真的没有记错，”我仰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委屈和不安，“灯是我亲手关的，发圈是我放在梳妆台上的，书也是我合好的……我没有记错。”

“我知道你没有记错，”他笑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人在疲惫的时候，大脑会自动混淆一些记忆，这很正常。别想了，好不好？明天我带你出去逛街，买你喜欢的东西，放松一下心情，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他说得那么真诚，那么笃定，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对我的心疼和在意，找不到任何一点异样。

我又一次说服了自己。

也许真的是我太累了。

也许真的是我太闲了，每天待在家里，没有事情做，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自己吓自己。

我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以为我能睡个安稳觉。

可我错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没有做梦，没有任何预兆，像是被人从梦里硬生生拽出来一样，瞬间清醒。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城市的灯光，勉强照亮房间的轮廓。

我习惯性地往身边摸了摸。

空的。

冰凉的床单，没有一点温度。

沈知言不在床上。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告诉我，晚上公司有紧急项目，需要通宵加班，不回家住。我还特意给他收拾了换洗衣物，让他放在公司备用。

他说好了不回来。

那他现在……去哪里了？

我坐起身，靠在床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卧室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可就在那片漆黑里，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一样，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动着。

“嗒……”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我的耳膜上。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头皮发麻，从头顶一直麻到脚底，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冻住，四肢僵硬，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困难。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客厅里有人。

不是沈知言。

那是谁？

小偷？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敢往下想。

我们住在二十三楼，门窗紧锁，小偷根本不可能进来。而且如果是小偷，绝不会这么安静，这么从容，更不会在客厅里慢慢走动。

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慢慢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往床边挪，视线死死盯着那条门缝，盯着客厅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想看清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我想知道，这个每天出现在我家里，动我的东西，打乱我的生活的“第三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哪怕我浑身都在发抖，哪怕我吓得快要哭出来，我还是一点一点，挪到了卧室门口。

我伸出手，指尖冰凉，紧紧抓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我轻轻一用力，把门缝又推开了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我只要看一眼。

就一眼。

客厅里只开了玄关那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昏黄而微弱，只能照亮门口那一小片地方，远处的沙发、阳台，全都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轮廓。

我顺着灯光望去，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阳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长发垂落在后背，身形纤细，和我的身高、体型几乎一模一样。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对着我，望着窗外漆黑的江面。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像一尊雕塑。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那个背影……太像我了。

像到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站在那里的，就是我自己。

可我明明站在卧室门口。

那她是谁？

为什么会穿着和我一样的睡衣？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里？

就在我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那个背影，缓缓地，慢慢地，转过了身。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转过来的方向。

一秒。

两秒。

三秒。

空无一人。

阳台门口，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个背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卧室的墙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丝毫不敢放松。

我刚才明明看见了。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我的客厅里。

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我连滚带爬地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我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眼泪不停地流，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我家？

她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知言……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无数个问题在我的脑子里炸开，让我几乎要疯掉。

那一夜，我再也没有睡着。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

天亮了。

光明似乎能驱散一切恐惧。

我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精神差到了极点。

早上七点半，门锁传来响动。

沈知言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手里提着我喜欢吃的早餐，豆浆、油条、还有我最爱吃的草莓蛋糕。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衫，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清晨的凉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疲惫却温柔。

“醒了？”他换好鞋，走进卧室，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他的指尖温度正常，语气正常，表情正常，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没有一点异样。

没有一点心虚。

仿佛他昨晚真的在公司加班，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想问他，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我想问他，家里是不是来了别人。

我想问他，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到底是谁。

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怕。

我怕我问出口之后，得到的答案是我无法承受的。

我怕我一直依赖、一直信任、一直深爱的丈夫，其实早就知道一切，却一直在欺骗我。

我更怕，他会觉得我疯了。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昨晚……家里好像有人。”

沈知言的动作顿了半秒。

只有短短半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伸手轻轻擦去我眼角还没干的眼泪，语气里满是心疼。

“傻姑娘，肯定是你太害怕，出现幻觉了。”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昨晚在公司加班，同事都可以作证。家里的门窗我都检查过，锁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有人？估计是风吹的，或者是楼上楼下的声音，你听错了。”

他说得太自然，太流畅，没有一丝破绽。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只有对我的关心，找不到任何一点谎言的痕迹。

我又一次，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我睡迷糊了？

难道真的是我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可是那个背影，那种真实的恐惧感，那种浑身发冷的感觉，明明那么清晰。

“可是我真的看见了……”我小声地反驳，声音却没有一点底气。

“好，我知道你看见了，”他顺着我的话，把我轻轻搂进怀里，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我，“等下我把家里全部重新检查一遍，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好不好？保证让我们晚晚安心。”

他的怀抱温暖而宽阔，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我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消散。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也许……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我闭上眼睛，疲惫感席卷而来。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我心底最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从来没有消失过。

我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个家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和我，和沈知言，和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背影，紧紧绑在一起。

一旦被揭开，我的整个人生，都会彻底崩塌。

而那个每天在我家里出没的“第三个人”，我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她不是外人。

她，就是我最熟悉，也最陌生的……自己。

第一章：新家深夜，我看见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