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归途与迷途。

黑暗里的滴水声终于停了。

沈砚靠在墙角，不知是睡了还是只是阖着眼，直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带着风的光亮，刺破了这方寸地牢。她猛地睁开眼，刀已经握在手里，刀尖却没对着任何人，只对着那束从石缝里渗进来的光。

“是出口。”那个攥着面包的少年声音发颤，却带着点不敢相信的亮，“是风的味道！”

几个人都醒了。梁墨扶着依旧昏迷的木柯，老学者拄着墙站起来，少年手里的面包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死死攥着。沈砚先一步走到那道光前，指尖触到石缝的那一刻，冰凉的石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草木腥气的风，和刺得她睁不开眼的天光。

“走。”她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

几个人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去的。阳光晃得人眼晕，风裹着自由的味道扑在脸上，梁墨甚至低低笑了一声，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压抑都笑出来。沈砚刚要回头确认所有人都出来了，脚下的地面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像金币陷阱启动时的震颤。

下一秒，风停了，光碎了。

身边的笑声、呼吸声、木柯微弱的气息，全都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砚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只有她自己，站在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巷口。

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潮，墙根下长着几丛灰绿的苔藓，远处传来女人尖利的叫骂声，和男人压低了的、带着算计的笑声。她的刀还在怀里，可眼前的场景，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她最不想记起的那扇门。

“……丫头片子，养这么大，也该换两个钱了。”

“那户人家说了，给的不少，你别不识好歹。”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巷口的墙，墙下的苔藓，甚至那女人身上的蓝布围裙，都和她十三岁那年一模一样。那年她爹赌输了钱，要把她卖给邻村的老鳏夫抵债，她攥着一把磨尖的剪刀，在这条巷子里跑了整整一夜，直到摔进乱葬岗的破庙里，才活下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刀鞘上那个“守”字，指尖冰凉。

原来所谓的“逃出生天”，只是把她送回了最初的牢笼里。

远处的脚步声近了，她爹的影子出现在巷口，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契约。沈砚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她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了，她有刀，她能杀出去。

可就在她要拔刀的瞬间，巷口的风突然又变了。

那股熟悉的、带着迷宫铁锈味的黑暗，又一次裹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