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的怒骂与脚步声终于被金币陷阱的黑暗彻底吞掉。

这里比迷宫更静，只有头顶滴水的声音，和脚下金币被踩压时细碎的咯吱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几人一路狂奔，直到确认彻底安全，才齐齐松了口气，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梁墨小心翼翼地将木柯从背上放下，让他靠在相对干燥的墙角。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双眼紧闭，只有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胸口的伤口被雨水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看得人揪心。

“他……他伤得很重。”老学者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又不敢。

攥着面包的少年缩在一旁，直到此刻才敢大口喘气，怀里的干硬面包早已被捏得变形。

沈砚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快速扫了一眼木柯的伤势，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被铁棍扫出的淤青。雨水混着泥污糊在脸上，她却毫不在意，伸手抹了一把，眼神依旧锋利又冷静。

“不能在这里干等。”她压低声音，“伤口沾水会烂，必须先止血、包扎。”

“可我们什么都没有……”

“有。”

沈砚站起身，在四周摸索片刻，从墙角扯下几条还算干燥的旧布片——不知是前人留下的，还是迷宫本身的残料。她又走到陷阱边缘，接了几滴从石缝渗下的清水，简单冲了冲手上最脏的地方。

梁墨一直守在木柯身边，掌心紧紧贴着少年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他。他不敢说话，不敢大幅度动作，生怕一用力，就把那缕微弱的气息惊散。

沈砚走过来，蹲在两人面前。

“我来。”她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可靠。

梁墨抬头看她。眼前这个姑娘，刚刚还举刀挡在所有人身前，与商会的人拼死相搏，此刻眼底却没有半分戾气，只剩下沉稳。

他默默让开一点位置。

沈砚动作很轻，先轻轻掀开木柯湿透的衣料，看清伤口后，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深，但很长，又被雨水泡得发白，再不管，一定会发炎发热。

她没有犹豫，用干净的布角蘸了石缝里的清水，一点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木柯在昏迷中轻轻哼了一声，眉头紧锁。

梁墨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别怕，我在。”

沈砚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只是更快、更稳地完成包扎。她将布条一圈圈缠好，用力系紧，确保不会松开。

“这样能撑一阵子。”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发疼的胳膊，“只要不再淋雨、不再剧烈打斗，暂时不会有事。”

老学者松了一大口气：“多亏了你，姑娘……要是没有你，我们刚才……”

“我不是为了你们。”沈砚打断他，靠在墙角，把刀抱在怀里，刀尖朝下，像守着自己最后的底线，“我只是不想刚逃出来，就死在这种鬼地方。”

她嘴上冷淡，眼神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梁墨守在木柯身边，一刻不离；

老学者惊魂未定，却还在安慰那个少年；

少年攥着面包，犹豫了很久，轻轻掰成几块，分给大家。

没有人说话。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滴水声，和金币偶尔轻微的响动。

梁墨握住木柯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那半枚早已被攥得温热的金币。

“我们逃出来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木柯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等你醒过来，我们一起走出去。”

沈砚靠在墙角，闭上眼，耳边是身后平稳的呼吸，不再是追杀与威胁。

她握紧刀鞘上那个“守”字。

这一路，她反抗父母，反抗命运，反抗所有要把她按死在泥潭里的人。

而现在，她第一次明白——

原来守住自己的同时，也能守住别人。

黑暗依旧深邃，可这小小的角落里，却悄悄生出了一点安稳的暖意。

暂时脱险，暂时安宁。

疗伤，也疗伤这一路颠沛流离的心。

第10章。按偶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