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时分，膳堂里热气腾腾。

栖霞学堂的膳堂里，几张木桌拼在一起，学子们三三两两围着坐。沈材端着粥碗找了个角落坐下，李子方自然而然地挨过来，陈光坐他对面，岑丹和明辉稍晚一步，端着碗在旁边落座。

“咱们这屋人齐了。”李子方左右看看，挺满意，“以后吃饭就这么坐，好认。”

明辉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你当是认亲呢？”

“认什么亲，认室友。”李子方夹了筷子咸菜，“学堂这么多人，就咱们六个住一屋，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沈材低头喝粥，没接话。他对缘分这种事没什么概念，但李子方说得热闹，听着也不烦。

岑丹放下碗，看向沈材：“上午有基础课，你知道在哪儿上吗？”

“知道。”

“那行，要是不认得路，随时问我们。”

沈材点点头。

陈光一直没说话，埋头吃饭，吃得很快。他碗底刚空，门口进来一个人——是张长老，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岑丹，陈光。”张长老站在门口，直接点了名。

岑丹立马放下碗站起来，陈光则停住嚼东西的动作，看岑丹站起来也立马跟着站了起来。

张长老满意的看了他们俩个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笑意：“吃完饭来我这儿一趟。”

两人齐声道“是！”

见张长老转身一走，李子方立方向岑丹那揍近，压声道“我就好奇一下，张长老叫你们去干啥啊？”

岑丹笑容不变，回道“不知道。”

“不知道？”

“那家伙找我干的事可多了去了，昨日让我要好好照顾新生，今日可能……”

话断在喉咙里，他用眼球迅速瞄了两下正在专心吃饭的沈材，没再说话。

李子方立马会意，眉头一挑，笑了两声，没在继续追问，转而向陈光问“那你呢？”

“不知道。”陈光已经吃好了，正收拾着东西，头也没抬。

“你又不知道？”李子方不信，刚想要追问，被岑丹肘了一下才立马闭了麦。

陈光则拿起餐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明辉正嚼着东西，眼球跟着陈光离开的背影，等看不见了，立马吞下东西开口“这陈光天赋好，听说那位主修火的李长老很是看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材这才开口“他实力也很强？”

明辉想了想说“强是肯定强的，就是强到什么程度……要不，你俩打一架让我看看？”

“喂…”

“好了好了…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待会可别迟到了。”岑丹忽然站了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随后轻轻一笑，拿走餐具并转身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低下头吃着各自所剩无几的食物，拍拍手，你拉我，我等你，把餐具都放进洗具箱后就一起去班里了。

此时甲班已坐了不少人，靠窗户空的位置倒是多，初寒降至，外边又开始下雪，冷风呼呼入室，也难怪这排人少。

但对于冰水灵根的他来说不是什么事，于是沈材挑了个中间靠前点的位置坐下，这里听课方便些，窗外梅花也开得正好。

下意识转头看看，明辉和李子方挑了中后点的地方坐下，大概是因为前边都坐有人了——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想开小差的心。

沈刚想转回去，突然感觉背后被人用指戳了戳，一看，对方头戴玉冠，额间束着一条墨蓝抹额，两缕碎发垂在颊边，齿白唇红双眼俊，嘴角微扬，正冲着自己笑。

“你就是沈材？”

沈材疑惑，下意识侧过身子问道“你是？”

那人声音带着点稚气，却又清亮，倒是显得干净。

“我姓芜，名昭妙”

“芜昭妙？”

沈材把这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觉得有些耳熟。好像是学堂里哪位长老的亲属？他记不太清了。

“对。”那人笑吟吟地收回戳他的手指，“我坐在你后头，往后咱们就是前后桌了。”

沈材嗯了一声，转回身去。

后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又传来戳弄的感觉。

沈材回头。

芜昭妙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道“你带的刀呢？听说你们冰系的武器都能冻住东西，是真的吗？”

“……在舍房。”

沈材这么说着，心里却道：骗他的，在千玺袋里，但不能说。

“琴呢？”

“也在舍房。”

“那你现在有什么？”

沈材想了想道“我本人。”

芜昭妙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瞧着比实际年龄还小几分。

“你这人说话有意思。”他说，“那我跟你本人说说话行不行？”

沈材还没回答，前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咳。讲课的先生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正站在讲台上，目光往这边一扫。

芜昭妙立刻坐直了，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沈材嘴角弯了弯，也转回去，翻开桌上的书册。

先生姓周，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讲课一板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像念经似的。

最开始讲的不过是基础课，什么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没意思，这些他早已从师父那听过了。

得了空闲，他便瞄了几眼其他学生，比如旁边离他近的几位。

最旁边那个与他年纪相仿，腮边却早生一部浓须，眉毛却细如线；坐他旁边的那位前额中分，后发用束布扎起，规规矩矩地记着东西。

前头有个同样用束布扎发的，只不过他那团发歪一边去了，脊背倒挺得笔直，像是在认真听课——但沈材眼尖，看见他袖口下露出半截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节奏松散，像是在数时辰。

身后传来极轻的动静。似乎是芜昭妙在翻书，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像是在打发时间。偶尔有细小的纸张摩擦声，混在周先生平板的讲述里，倒不显得突兀。

这学堂里的人，倒是各有各的鲜活。

这么想着，沈材收回目光，再次把注意力转到周先生身上。

“粹灵是三个中较为干净、安全且稳定的力量来源，它也是【道源】的延伸——当然！”

话说到这，他语气突然间加重了几分。

“它并非没有危险性，只是一般情况下很温顺，我希望各位同学能重视一下这句。”

他摇了摇扇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语速。

“这东西并不稀有，甚至是常见，只是「凝聚力」不同罢了。”

话到这，周先生停顿了一下，用扇子重重了敲下那前头学子的桌子，引得那人一颤。

“而重点注意的是[雾蚀]！它是三个中较为危险，却又是提升速度最快，带有副作用的力量，虽说它同为【道源】的延伸，却并不纯净，甚至带着污染作用，会扭曲使用者的精神，会严重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及身体结构。”

“我看你们应该也不希望你们会变成那种无相之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所以，这种毒物最好给我远离！！”

话毕，又用扇敲了敲桌子，望了望四周的学子们，才把扇子收回来。

“接着我们再说说【道源】，它是三个中力量最强的，由【世界本源】所诞生，它的能量十分纯粹，它包含着自然，时间，精神等等……”

“本质上来说，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过于多的这种力的，所以请不要太过于贪心。不过这些话你们听听得了，反正在这世上能接触到【道源】的人也不多……”

周先生又看了看时钟，简单说了点关于[雾蚀]的危害，沈材听着听着，突然听到铃声一响，哦，是下课了。

见先生一走，教室的氛围像被火点了的烟花般热闹起来，走动声，说话声——连绵不断。李子方与明辉周围有几个人围着他们，时不时传来一些笑声，倒是投缘。

沈材是不想离位的，倒不是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单纯的因为懒。

“喏。”

随着突兀的声音响起，一本书出现在沈材桌上，写着《清冥冰鉴》。

他一抬头便撞上了岑丹含笑的脸，眨眨眼等对方开口解释。

“这个是张长老让我给你的，说是为你亲身挑选的，你先试试，若不适用再找我便是。”

岑丹顿了顿，又快速补充道“免费的，不麻烦。”

“哦，谢谢。”沈材先朝对方点了点头，再把书小心地放入柜中收好。

“陈光呢？”他问。

“在那边啊。”岑丹指了指另一个靠门一侧的窗边，陈光正与另一个沈材并不认识的人聊天。

“他们都是南方人，可能比较亲切点吧！”岑丹解释完又指向沈材右后方的位置“我在这儿，离你还挺近的。”

“哦。”沈材再次点头，随后背后突然传来了芜昭妙的声音。

“哎——小…咳，张长老亲选？那可了不得！”中间断了话，但沈材怀疑对方在称呼张长老。

芜昭妙立马起身拍拍胸道“张长老眼光一向很准，这个我可以保证！”

“这样啊，那张长老真是有心了，有时间我会好好观看的。”

虽然他也没怀疑这书不好就是了……

芜昭妙又道“你好呆。”

沈材眉头一挑道 “这不是在认真回你吗…”

“噗——好了，我先回位了，你们聊。”岑丹还是没忍住，于是用手遮了遮，背身挥挥手回位去了。

第二章，初入甲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