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烧（一）”

夜色渐深，“低烧”Livehouse内的音乐依旧喧嚣震耳，混合着酒精与汗水的空气黏腻而燥热。舞池中的人群不知疲倦地扭动着，灯光狂乱地扫过每一张沉浸在欲望或麻木中的脸。而在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个清隽的身影猛地站起，像受惊的鸟儿试图挣脱牢笼。他面前，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试图伸手触碰他，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容。祁昭的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连指尖都微微颤抖，却似乎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声音，只能徒劳地抗拒着。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几乎没有理会碰撞到的肩膀和不满的嘟囔。我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即将被触碰到的人身上。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祁昭手臂的前一刻，我伸出手，准确地扣住了那个醉汉的手腕，用力却不失技巧地将他从祁昭面前拉开，自己则顺势挡在了两人之间。嘈杂的音乐几乎要淹没一切，但我刻意压低了嗓音，让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冷意，穿透了部分喧嚣，直直地砸向那个男人：

“不好意思，他不是一个人。”

醉汉被我突然介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吃痛地皱了皱眉。他醉眼朦胧地打量了我一下，似乎想发火，但或许是酒精让他反应迟钝，又或许是我语气和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太过明显，他最终只是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悻悻地甩开我的手，摇摇晃晃地转身融入了舞池的人潮中。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小冲突的人，也只是投来短暂的目光，很快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角落重归相对安静，只剩下背景里持续不断的鼓点。我这才转过身，面对祁昭。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态，身体僵硬，仿佛还没从惊吓中完全回神。灯光掠过，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下唇被咬得泛白。他的呼吸声变得比刚才更明显，是那种急促、短浅、带着微弱哨音的呼吸，显然刚才的惊吓和情绪波动已经影响到了他。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指尖用力到发白。

我立刻收敛了刚才面对醉汉时的冷冽，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别怕，没事了，他走了。” 我稍微上前一步，但没有靠得太近，以免给他更多压迫感。我的视线快速扫过他按在胸口的手和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起伏的肩颈，心下一紧。

“祁昭，看着我。” 我轻声唤他的名字，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听我说，你现在呼吸是不是很困难？试着慢慢来，别急。”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他身上可能放药的地方——我记得上次在办公室，他犯病时用的是蓝色的喷雾。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尽量平稳：“你的喷雾，带了吗？在哪个口袋？”

祁昭似乎被我的声音唤回了一些神智，那双因惊恐而微微放大的瞳孔缓缓聚焦到我脸上。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起伏明显，却在我问出“喷雾”时，猛地想起什么，慌乱地低头去摸自己外套和裤子的口袋。他的手指因为紧张和缺氧而有些发抖，摸索的动作显得笨拙又急切。

终于，他在牛仔裤的侧边口袋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小瓶。他试图拧开盖子，但颤抖的手指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反而差点把瓶子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我，眼底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努力想拧开喷雾盖子，手指不断打滑，呼吸声越发急促且带着明显的哮鸣音，额头的冷汗汇聚滑落。他抬头看向你，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因呼吸困难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打、打不开……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