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是走亲戚的日子。
顾家是豪门,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顾年昨天在外面大吃大喝了一顿,回来后吐了一晚上。
今天早上起来,脸色苍白,眼底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但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为了在亲戚面前展示他复明后的风采,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顾宝儿也打扮得花枝招展,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穿梭在人群中,接受着七大姑八大姨的赞美。
“哎呀,顾总这眼睛好了,人更精神了!”
“宝儿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听说这次顾总手术成功,多亏了宝儿去庙里祈福呢。”
“是啊是啊,这就是福星嘛!不像某些人,丧门星一个。”
亲戚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角落里的我。
我穿着那件旧棉袄,正在给客人们端茶倒水。
顾年坐在沙发中央,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但他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饿了。
昨天吐空了胃,今天早上为了赶时间,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低血糖让他有些头晕眼花。
茶几上摆满了待客的水果和点心。
车厘子、草莓、进口巧克力……
顾年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拿一颗车厘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颗红润饱满的果实时。
一只手横空伸出,按住了果盘。
“顾总,不可以。”
我端着茶壶,站在他身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顾年手一抖,抬头怒视我。
“你干什么?我想吃个水果你也管?”
“不是我想管,是预算管。”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
“这一盘车厘子,进口的,一百八一斤。这一颗大约重15克,折合人民币5块4。”
我看着他,认真地计算。
“顾总,这一颗下去,你今天的饭费就超标了4毛钱。按照你的规定,超标就是贪污。”
周围的亲戚们愣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
大伯母尴尬地笑了笑:“苏岁啊,大过年的,说什么呢?顾总吃个水果怎么了?顾家差这点钱吗?”
“顾家不差钱,但顾总立了规矩。”
我把果盘往客人那边推了推。
“这些是给客人准备的,不在顾总的个人预算里。顾总要是吃了,那就是挪用公款。”
顾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亲戚面前一向维持着挥金如土的霸总形象,现在却连一颗车厘子都吃不起?
“苏岁!你给我闭嘴!”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吃了行不行?滚一边去!”
“好的。”
我从善如流,转身退到角落。
顾宝儿见状,立刻拿起一颗巧克力,剥开锡纸,递到顾年嘴边。
“哥哥,别理她。吃个巧克力,补充点糖分。”
顾年刚张开嘴。
我幽幽的声音再次飘来。
“那颗歌帝梵巧克力,单价18块。”
顾年的嘴僵住了。
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吃了,就是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定的规矩是放屁。
不吃,他又真的饿得发慌。
最后,他一把推开顾宝儿的手,巧克力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不饿!”
他大声吼道,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我顾年身体好得很!不需要吃这些零食!”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顾年生意场上的几个重要合作伙伴来了。
这几个人手里提着昂贵的礼盒,一进门就满脸堆笑。
“顾总!恭喜恭喜!双喜临门啊!”
顾年强打精神站起来迎接。
一番寒暄后,到了午饭时间。
按照惯例,顾家要留客人在家里吃饭。
顾年大手一挥:“苏岁,去安排午宴!把家里最好的酒拿出来!”
他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意思是:当着外人的面,我看你敢不敢给我丢脸。
我微微一笑。
“好的,顾总。一定让您满意。”
半小时后。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
客人们面前摆满了澳洲龙虾、极品鲍鱼、佛跳墙,香气扑鼻。
顾年满意地点点头,招呼大家入座。
“各位,别客气,随便吃!”
客人们纷纷动筷,赞不绝口。
顾年也拿起筷子,准备夹一块面前的红烧肉。
然而。
他的筷子刚伸出去,就被我撤走了盘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缺了口的小碗。
碗里,盛着半碗清澈见底的白开水,水底沉着两片发黄的菜叶子。
还有一个,依旧是那个干巴巴的馒头。
全场死寂。
客人们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顾年的合作伙伴王总,嘴里的一块龙虾肉掉在了桌子上。
“这……顾总,这是什么特色养生餐吗?”
顾年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死死盯着那碗白开水煮菜叶,浑身颤抖。
“苏岁……你什么意思?”
我站在他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标准的女管家姿态。
“顾总,客人的饭菜走的是商务宴请报销,不限预算。”
“但这一份,是您的工作餐。”
我指了指那碗“汤”。
“菜叶子是昨天剩下的,不要钱。水费和煤气费摊薄一下,大概两毛。馒头五毛。”
“这一顿七毛钱。恭喜顾总,您今天还剩四块三的额度,晚上可以加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