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日常·购物与偶遇的棋局

系统时间：2026年2月28日，星期六，下午2:00。

春雨初歇，天空洗过般澄澈。傅槿没有去公司，也没有为即将开始的剧本围读做准备。她让司机将车停在城中最顶级、也最隐私的百货公司专属停车场，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这里是真正的“金钱无声”之地，没有嘈杂的客流，只有穿着制服、训练有素的导购无声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香氛和奢靡的气息。傅槿今天穿得很简单，米白色的羊绒开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平底鞋，长发松松地束了个低马尾，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但即便如此，她走进来的刹那，仍让几位眼尖的资深导购呼吸一滞——那种顶级的美貌和漫不经心的贵气，是再低调的衣着也掩盖不住的。

她没有目的性地闲逛，偶尔在珠宝柜台前驻足，指尖虚点过璀璨的钻石；或在高级成衣区随手翻看新季的布料。她并非需要购物，“无限商店”里应有尽有，且品质更高。她只是享受这种“日常”的感觉，观察这个世界的物质细节，也观察那些隐在暗处的目光。

在她拿起一条真丝刺绣披肩对着光看纹理时，一个迟疑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傅小姐？”

傅槿转身，墨镜后的目光掠过眼前的人。是苏软软。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年纪相仿、打扮朴素的女孩，大概是助理或朋友。苏软软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素面朝天，与这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似乎是来旁边的药房买什么东西，误入了这片区域，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

“苏小姐。”傅槿取下墨镜，对她微微一笑，态度平和，没有惊讶，也没有轻视。

苏软软脸微微泛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傅槿，更没想到对方还记得她。“傅、傅小姐好！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我、我是来给我妈妈买药的，这里……好像走错了。”她声音越说越小，有些窘迫。

她身边的女孩好奇又紧张地偷偷打量傅槿。

“没关系，这里岔路是多。”傅槿语气自然，将披肩放回原处，“李导给你的剧本，看过了吗？”

提到工作，苏软软眼睛立刻亮起来，紧张感消退不少：“看过了！那个女学生的戏份虽然少，但我反复读了好多遍，还去查了资料……我、我觉得她不仅仅是传递情报，她在选择牺牲的那一刻，心里不仅仅是恐惧，应该还有一种……解脱和向往？因为她相信她传递的东西，能带来光明的未来。”她说着，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热忱。

傅槿静静听着，点了点头：“这个理解不错，比单纯的悲壮更有层次。李导会喜欢的。”她随口鼓励了一句，又问道，“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这个角色需要一种清贫但坚韧的状态，保持住，对戏有帮助。”

她并非关心，只是随口一问，维持基本的社交礼仪，甚至带点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观察这个原著女主在偏转命运下的状态，也是乐趣之一。

苏软软却像是被触动到了，眼眶微微红了红，但强忍着，用力摇头：“没、没有困难！谢谢傅小姐关心！我会努力的，一定不辜负李导和您给的机会！”她深深鞠了一躬。

傅槿淡淡“嗯”了一声，重新戴上墨镜：“好好准备。”说完，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不再多言。

苏软软站在原地，看着傅槿高挑优雅的背影消失在名店璀璨的灯光深处，久久没有动弹。身边的女孩拉了拉她：“软软，那是谁啊？好漂亮，好有气质……好像还有点眼熟？”

“是……傅小姐。”苏软软低声说，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一个……很厉害，也很好的人。”她将傅槿随口的一句询问和肯定，当成了莫大的鼓励和温暖。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傅槿转眼便忘在脑后。她逛到了家居用品区，这里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瓷器、水晶和手工制品。她的目光被一套极简主义的骨瓷茶具吸引，纯白的底色，边缘描着几乎看不见的暗银色细边，低调至极的奢华。

“这套‘寂静之声’系列，全球限量十套，这是最后一套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带着笑意，“傅小姐好眼光。”

傅槿侧头。陆谨言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戴眼镜，少了几分屏幕上的儒雅，多了些清爽的书卷气。他正含笑看着她，眼神专注，没有掩饰其中的欣赏。

“陆影帝。”傅槿颔首，并不意外。这家百货公司是许多名流私下的购物点，遇到不奇怪。“你也对这些感兴趣？”

“偶尔。主要是陪家母过来选礼物。”陆谨言示意了一下不远处正在看丝绸的一位优雅妇人，那妇人察觉到目光，对傅槿温和地笑了笑。“我自己更喜欢收藏些老物件。不过这套瓷器，”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茶具上，“它的设计理念是‘在极致简约中聆听材料本身的声音’，和傅小姐上次对‘白露’这个角色的理解，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极致的平静下，暗藏汹涌。”

他又把话题绕到了戏上，或者说，绕到了她身上。

傅槿笑了笑，不置可否：“陆影帝对艺术的联想总是很丰富。”她示意导购将茶具包起来，直接买单，动作干脆利落。

陆谨言看着她刷卡时那串长得惊人的数字划过，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笑道：“看来傅小姐是真的很喜欢。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哪天能品尝一下用这套茶具冲泡的茶？” 他发出了一个非常私人化的、略带暧昧的邀请。

傅槿接过包装精美的礼盒，转头看他，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陆影帝说笑了，我泡茶的手艺，恐怕配不上这套瓷器。”

“我觉得，”陆谨言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舞台剧般的真诚，“傅小姐亲手泡的，无论什么茶，用什么器皿，都会是独一无二的味道。”

这话已经有些露骨了。

傅槿正要回应，另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陆影帝，傅小姐。”

沈确。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外面随意搭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包装严实的画框类物品，像是刚取完订制品。他站在几步开外，脸色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陆谨言和傅槿。

“沈先生。”傅槿率先打招呼，语气自然，仿佛刚才和陆谨言的对话只是寻常寒暄。

陆谨言也恢复了影帝的得体微笑：“沈先生，真巧。” 但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不巧。”沈确走近，语气平淡，“我来取预定的修复画作。看到两位，过来打个招呼。”他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傅槿手中的礼盒上，“‘寂静之声’？傅小姐的品味很特别。” 他也认出了这套瓷器。

“打发时间的小物件。”傅槿随口道，又看向他手中的画框，“沈先生对古画修复也有研究？”

“家学渊源，略知皮毛。”沈确简略回答，随即话锋一转，“傅小姐对‘白露’的诠释，李导赞不绝口。看来除了商业手腕，傅小姐在艺术表现上，同样天赋惊人。” 他这话像夸奖，又像某种探究。

“沈先生过奖，只是运气好，碰巧理解了李导想要的感觉。”傅槿滴水不漏。

陆谨言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沈确和傅槿之间那种奇怪的氛围——平淡的对话下，似乎有种无形的张力在流动。他们似乎……比看起来要熟悉？

“沈先生和傅小姐，好像很投缘？”陆谨言微笑着插入，看似随意，实则试探。

沈确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对傅槿说：“关于上次未聊完的话题，如果傅小姐有空，或许可以换个更安静的地方继续。比如，存放这幅画的地方。” 他举了举手中的画框。

这个邀约，比陆谨言刚才的更加直接，也更具排他性——去他存放私人收藏的地方。

傅槿眸光微动。沈确的主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也很有趣。她正要开口，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是顾承烨。

她没接，按掉。但顾承烨显然不打算放弃，立刻又打了过来。

陆谨言和沈确都看到了她手机屏幕上的名字。

傅槿对两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抱歉，有些急事。” 她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的邀约，只是对沈确道，“沈先生的邀请，我记下了，改日再约。陆影帝，我们剧本围读见。”

她说完，对两人微微颔首，提着她的茶具礼盒，转身离开，步履依旧从容，仿佛只是暂时离场，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留下陆谨言和沈确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看来，傅小姐的追求者，不止一个。”陆谨言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但话里的意味却不那么温和。

沈确收回目光，看向陆谨言，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陆影帝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美好的事物，总是吸引人的，不是吗？”陆谨言反问，“尤其当这美好之下，还藏着令人着迷的深度。沈先生难道不这么认为？”

沈确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深度往往伴随着危险。陆影帝是艺术家，更应该明白，有些东西，只可远观。”

这话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陆谨言笑容不变：“艺术家的天性，就是探究和表现所有的‘深度’，无论危险与否。何况，傅小姐看起来，并不需要任何人的‘远观’保护，她有足够的能力掌控一切。” 他对傅槿的信心，似乎比沈确预想的还要强。

沈确不再多言，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傅槿消失的转角，对陆谨言点了下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两人不欢而散，各自离开。但傅槿这个名字，以及围绕她产生的微妙竞争，已然在这两个出色的男人心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傅槿走到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才回拨了顾承烨的电话。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顾承烨压抑着怒气和一丝焦躁的声音传来：“傅槿，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

“顾总，我在逛街。”傅槿语气轻松，“而且，我以为你需要时间考虑我的条件。”

“我考虑过了。”顾承烨的声音沉了沉，“你要的优先投资权，可以给。但比例需要谈，百分之三十不可能，最多百分之十五。而且，‘民国迷雾’这个项目，顾氏必须深度参与，不是简单的联合投资。”

他开始讨价还价，这意味着他最终选择了妥协和合作。

傅槿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如蚁群般的车流。“顾总，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最多’吗？”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冰碴，“周家的烂摊子，你应该已经接到更多‘问候’了吧？城西那个项目，现在是个火坑，跳进去容易，想出来……可就难了。”

顾承烨在电话那头呼吸一窒。她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更深！周家出事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开始波及到与周家关联紧密的几个项目和公司，顾氏虽然涉入不深，但也难免被波及，尤其是舆论和资金层面。

“傅槿，你到底想怎样？”顾承烨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非要逼死我吗？”

“顾总言重了。”傅槿笑了，“合作共赢，不好吗？我要百分之三十的优先权，换你顾氏娱乐未来三年平稳度过可能的危机，以及‘民国迷雾’这个稳赚不赔的项目入场券。很公平。”

她顿了顿，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蛊惑：“而且，承烨……”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隔着电话，那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在耳膜，“跟我合作，你得到的，可能远不止这些商业利益。你难道不好奇……我能带你走到哪一步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顾承烨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当然好奇！他快被这种好奇和想要征服她的欲望逼疯了！她就像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黑洞，明知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百分之二十。”顾承烨最终哑声开口，这是他的底线，也是某种程度的屈服。“‘民国迷雾’我要联合出品权和一定的选角建议权。”

傅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逼得太紧，狗可能会跳墙，虽然她不怕，但少了条好用的狗，也麻烦。

“可以。”她干脆地答应，“细节让你的团队和‘掠影’对接。希望这次，顾总能让我看到真正的效率。”

她挂断了电话，没有给顾承烨再说话的机会。

站在窗前，她回想刚才短短一小时内的“偶遇”——苏软软的感激与崇拜，陆谨言含蓄的追求与试探，沈确直接的邀约与警告，以及顾承烨最终的妥协。

就像一场无声的棋局，每个人都想在她这里落子，却不知不觉，已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装着“寂静之声”茶具的礼盒，又抬头看向窗外繁华的城市。

日常的购物，也能变成有趣的观察与博弈。这个世界，果然比单纯的吞噬系统、累积属性，要有意思得多。

剧本围读快要开始了，那又会是一个新的“舞台”。

她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