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澜轩内安静下来,枫澜把最后一筐药材归类放好,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她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院外,确认四周再无其他人逗留,便转身走进内侧的小药庐。
药庐里摆放着她从外面带来的药箱,里面是几样专治宫门旧伤、也能压制无锋毒素的特制药膏。枫澜打开箱子,拿出几味主药,开始按比例称量、研磨,动作熟练又迅速,没有丝毫多余停顿。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节奏平稳,气息温和。
枫澜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月公子来了。
她放下药杵,走出药庐,正好看见月公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编药篮,里面装着几株带着新鲜泥土的珍稀药草。
“枫澜,”月公子先开口,语气自然,没有过分客气,“我去后山采了些鲜药,你这里应该用得上。”
枫澜侧身让他进来:“多谢,我正好缺这两味。”
月公子走进院内,将药篮放在石桌上,目光扫过廊下的草药筐,一眼便看出她的处理手法十分专业,甚至比宫门传承的古法更精准。
“你用药的路子很特别,”月公子忍不住开口,“不是宫门的路数,也不是江湖常见的医理。”
“家传的。”枫澜简单回应,没有多解释。
月公子也不追问,只是指着药篮里的草药:“这几株药性烈,直接用会伤气,我帮你一起处理。”
不等枫澜回答,他已经挽起衣袖,拿起一旁的竹刀,动作轻稳地开始清理草药根部的泥土。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一句话不说,只安静处理药材,气氛并不尴尬,反而十分自然。
院内的安静没持续多久,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风流散漫的气息。
花惜月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点心匣子的侍从。
“枫澜姑娘,月兄,原来你们都在。”花惜月笑着走进来,将点心匣子放在桌上,“我让厨房做了些不甜不腻的糕饼,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枫澜看了一眼点心盒:“费心了。”
花惜月目光在她和月公子之间转了一圈,笑容不变,却不动声色地往枫澜身边挪了半步,挡住月公子部分视线:“姑娘整日待在轩里处理药材,也该偶尔放松些,若是闷了,我可以带你去宫门各处转转。”
月公子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手上处理草药的动作微微加快了些。
枫澜没有接话,依旧低头研磨药粉。
花惜月也不觉得被冷落,自顾自地在一旁说着宫门里的趣事,语气轻松,刻意让气氛不沉闷。
三人在廊下各做各的,一时间只有刀具切草、石臼研磨的声音。
而此刻,执刃殿内。
宫子羽、宫尚角、宫远徵三人站在殿中,正在商议无锋的动向。
宫远徵一直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静澜轩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宫尚角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低声开口:“安心,那边一切正常。”
宫子羽也跟着点头:“我安排的人都在值守,不会出事。”
宫远徵耳朵一红,立刻别过脸:“我才没有担心。”
话虽这么说,少年的眼神却依旧飘向窗外,连方才讨论的毒素布防、巡查路线,都没听进去几句。
宫尚角轻轻叹了口气,将一份地图铺在桌上:“不说别的,无锋近日一定会派人试探宫门,静澜轩是我们第一个要守住的地方,都记清楚。”
宫子羽立刻正色:“我明白。”
宫远徵也收敛心神,点了点头。
三人心里都清楚,无论宫门内部有多少分歧,在保护枫澜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出奇一致。
静澜轩内,枫澜已经将第一批药膏炼制完成。
她把药膏装进瓷瓶里,递给月公子一瓶:“这个对你旧伤有用,每日涂一次。”
月公子微微一怔,接过瓷瓶,指尖微微发热:“你看出来了?”
“嗯。”枫澜点头,“气息不稳,是早年伤了经脉。”
花惜月在一旁立刻凑上来:“姑娘,那我呢?我也偶尔会腰酸背痛。”
枫澜抬眸看了他一眼,随手也递给他一小瓶:“外用,别内服。”
花惜月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姑娘!”
两人拿着药膏,心里都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枫澜从不说软话,却会把他们的身体状况记在心里,用最直接的方式照顾。
夕阳西斜时,月公子和花惜月先后告辞离开。
枫澜关上院门,将药瓶一一收好,又重新坐回廊下。
她没有多想什么儿女情长,也没有刻意算计谁的心意,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三道、五道、所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而宫门之外,无锋的阴影,正在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