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寻又带上了张十五的人脸,又是一身邋遢肮脏的衣服,疯疯癫癫地离开了天字三号房。去古槐下的路上,他依旧不住的嘟囔着,顺便和路人傻乐呵地打招呼。
“张十五,今天又嘀咕些什么啊?”
“行踪常在云霄外,天下英豪他第一 ——诶,张老弟啊,这你就不懂啦,这个神龙不见摆尾行踪不定的人啊,他是……”
“张十五,放下你的江湖梦吧!你个说书的,手无缚鸡之力,连我个渔夫都不如......”渔夫老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他,他认识你吗?”
林寻自知说不过,也就讪讪地笑,不去理他,自顾自地走到香槐下。小少侠已经在人群里等候多时:“大叔儿,你怎么才来啊!”嘴巴嘟起来脸颊泛红,似是真的生气了。
“这位小少侠,不要着急,马上开始讲马上开始讲......”林寻把自己的包袱这就甩到一边,“诸位,今儿我连讲两个故事,时候长,银两自然也会要的多一些......”
张十五清清嗓子,扯着叫了一声:“各位父老乡亲,今日的话本是‘城头话别释前嫌’和‘武当峨眉前缘’。咱们书接上回,话说那神雕侠……”
待话本说毕,已至晌午,人群渐散。小少侠仍然处在原地,似乎意犹未尽。林寻只是笑笑,自顾自地收拾东西,脑海里仍是昨日师叔的惨状,神情又变的凄凉,不住叹息。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为何叹气,老僧愿为你消解一二......”这个和尚想来也就中年,大腹便便,油光满面,一看变不是什么善辈。林寻只是报之一笑:“我没什么事,多谢大师关心。”
林寻一直记得那句话:不要随便招惹女人、乞丐、和尚——这是加入“七月十五”时上边说的,还好林寻他一直惜命,很听话,混到了现在。
他的当务之急是以恰当的身份进入武当山,正盘算着计划,他想起了那个武当孩子——再加上身上已有的玉,想必不成问题。兴许是想的入迷,没注意到那位胖僧人离自己又近了些,衣摆扫走了桌上剩余的一些碎钱,“哐当”几声掉到地上。林寻正要弯腰去捡,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脸颊,抬头只见一只手在自己面前——带着一些老茧。他定住了身子。
“这位施主,老僧并非有意而为之,莫怪莫怪……”顺手把钱放进了林寻的包袱里,笑着拍拍肥大的肚子,“施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东西啊,我们有缘再见,有缘再见……”
林寻没有搭话,只是疑惑地看着这位走远的僧人:他的身手竟然如此之快?他没有时间多想了,马上去找那位刚才的小少侠。
快跑几步,他追上了。
“孩子等等。”
“大叔儿,你没回去啊,我可要回去练武啦,今天的故事很好听!”武当孩子笑得很甜,一声由衷的赞叹也让林寻心里泛起一丝涟漪——还在蝶泉时,师父的夸赞总是含蓄的,间接的;师姐师哥的表扬是掺杂批评指导的。能听到如此纯粹的夸赞,却不是在自己真正擅长的领域,也是好笑。
“小少侠,我仰慕武当派多年,在这儿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江湖梦,今日想和你一起去一遍武当如何?”
“不行啊,我偷偷跑出来的事不就露馅儿了吗,可是你又为我多讲了一段这么好听的故事……”,看得出来他很纠结,最后仰起头,很有气势地拍自己的胸脯,“作为武当弟子,岂能欠他人的人情,我今儿就带大叔您上山,哪怕会被师父责骂,我也,我也在所不辞!”
“那便烦劳少侠了!”
一路从均州的闹区走向武当山第一道大门玄岳门,两个看门的小道士拦住了他们。
“请问这位兄台,你去武当有何事?”其中一个人道。
“李大哥,这位大叔儿他于我有恩,他仰慕武当很久,想去参拜我们的圣地和祖师爷雕像……”
“胡秋月,你可又胡闹,昨日去听书我们帮你打掩护就算了,今天直接带了个人,我猜是那位你的说书先生吧?”另一个人冷冷地说。这下胡秋月没话说,小脑瓜在想怎么把这位大叔带进去。
“两位,如果我有这个呢?”林寻默默地拿出自己的玉佩。那二人先是吃了一惊,那位张大哥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夺过玉佩。
“质地正确,色泽正确,刻字正确……”他和另一个道士对视一眼,“二位请上山吧。”说着作了一揖。
“大叔儿,你怎么也有这个玉佩!”胡秋月很是震惊,“你也是武当的人吗?是哪位师叔师伯的徒弟,为什么不在山上,怪不得你有江湖梦呢……”
“胡小友,我们还是赶紧上山吧。”林寻牵起胡秋月的手,用起来轻功。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山顶。
练武广场,弟子们认真习武:有的用单刀,有的打太极,还有的在对着铜人练习两仪点穴法。林寻邋里邋遢的衣服在白衣飘飘的人群里格外扎眼,所有人停下了动作。在广场最前端的一位老者注意到了这一躁动,运气传声。
“大家安静,这位先生,此是武当圣地,这般衣衫不整尤为不妥。我乃当下掌门张伯空,来此何事?先生若无特别之事,烦请快快下山。”
林寻轻轻放开胡秋月的手,走到张伯空面前,右手举起玉佩,左手撕下了自己“张十五”的脸,贵公子气概的年轻人晃了晃头,碎发随风飘荡。胡秋月想着:张大叔变成了一个美少男,那个大大的不合理!
林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伯空,一字一句弟说:“晚辈来自大理——”
“叫,林,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