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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蛊境迷踪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流光潋滟。杨柳絮,莺婉转,古槐下。木板棒棒作响,一位身穿满是补丁的说书人正讲着流传多年的话本子,似乎到了高潮。只听他说得绘声绘色:

“神雕侠和金轮法师激战,他独臂而斗,使出他毕生绝技‘黯然销魂掌’,这‘黯然销魂掌’当真是力大无穷铺天盖地,衣袖随他的运势在战场上扬起黄沙,石子尘土竟然能让人穿胸而死,或打中穴道而亡!然这金轮法师也有几下子,他的‘金钢大象般若功’,是汇进全身内力,靠着爆发而出的气功打退敌人,如此一来,原本被神雕侠缩小的圈子扩大,杨大侠跳出几丈外!”众人皆是一惊,有人还暗自祈祷神雕侠一定要无事才好。

“郭二姑娘见自己心心念念一往情深的大哥哥奋不顾身地救自己,又是欣喜又是担心,生怕大哥哥有一点闪失。她被绑在一个石柱上,要不是丹田被封,以她的内力和机灵定可以自己脱身。宋军和蒙古军队打得焦灼,郭襄不希望大家因为救自己而耽误了守城,大声叫喊着‘大哥哥,娘,你们别管我!我郭襄是爹娘的女儿,我不怕牺牲哒!’城墙上的郭靖郭大侠听得甚是感动,运气传话:‘襄儿,好样的!’”

“郭大侠一心为国为民,‘舍小家为大家’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不妥,也狠得下心来不救女儿而顾全大局。这边黄帮主可不乐意了,再怎么着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啊,她焦急地很:‘襄儿莫慌,娘想法子救你出来!’她猛吹口哨,昔日白雕乘风而飞,直冲郭襄,杨过听到哨声也立即会意,连忙叫出神雕冲向前去。这位雕兄虽然翅短,但足下功夫了得,身形灵活,射箭竟耐它不得。此时三雕齐下,而金轮法师这边不仅要对付杨过,又多了个耶律齐!这个耶律齐呢,是郭大小姐的夫婿、全真教老顽童周伯通的唯一徒弟,武功自也是一流境界,金轮法师已经自顾不暇。”

“三只雕儿趁乱解开了绳索,郭襄翻身骑上其中一只白雕的背,一齐飞回城墙之上。郭二姑娘终于回到黄帮主与郭大侠身边!”听众终于忽的一口气,放下心来。“其实啊,这次救人能顺利完成,也多亏了一人,那就是那位法师。”张十五慢悠悠地道。大家多是疑惑不解。“这怎见得,那个该死的法师明明是个坏人,帮着蒙古人还绑架了郭二小姐!”说话的是这里禾丰村的花贩,今天闲来无事听听话本子。

“这个大家就有所不知了,”张十五微微一笑,“金轮法师绑架郭襄,二人路上竟然交谈甚欢,竟然亦师亦友了!他将郭襄绑在石柱上也是因为忽必烈而身不由己,所以三只白雕去救郭襄,如此明显他也放过,不然郭二小姐性命如否可保,却是又一种结局了。”在场的都感慨了几句。

“各位,这江山虽然已经改了姓叫元,但咱们汉人依然要铭记当年的那些保家卫国的将相与江湖义士!正如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哎,如今倚天剑屠龙刀仍然下落不明,只望它们在有志之士且爱国之人的手上,号令群雄,再一度恢复我们汉人的天下!今天的故事‘襄阳激战救女郎’已毕,权作散场——”张十五拿着破碗在人群中走一圈,碗中多了银两碎铜,“明儿接着讲命中魔星欢喜冤家——‘城头话别释前嫌’。”张十五满足地掂了掂碗里的钱,正要回客栈,一个人叫住了他。“先生请留步!”

原来是个孩子:一身轻纱白衫,青灰色的布带束发,肌肤细嫩,明眸皓齿,眼神深邃,神态端庄,但看样子也就十岁,养的如此韬光养晦,想必是富人家的孩子。他胸前挂着一个玉坠,刻着“武”字,张十五心下一惊。“这位小哥找我有何事?可是想再听一遍以前的话本子?”男生摇了摇头,说道:“这位大叔,我多给你一些银两,请你明天再讲讲张三丰和那位郭二姑娘的故事,师傅说祖师爷与这个姑娘颇具渊源,还说若是没有这个姑娘,就没有今天的武当......”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十五,眼中满是期待。

“原来是武当的小少侠,这个好说,好说。”

“那好,我明儿一早到,我现在要回去啦,偷偷跑下来师傅知道了要打我的,大叔再见!”男孩子挥挥手,心情愉悦地往武当山的方向跑去。

原来,这里是武当山脚下的一个城镇,人数多规模大,也算是繁华的地方。这里的人受武当的影响,多信奉道教且尚武,都有一个为国为民除暴安良的心。张十五慢悠悠地往这里最大的酒楼“天香楼”走去,嘴里还不断说些什么,“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不敢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嗯,大理亡了多少年,大宋亡了多少年,不记得啦......”

张十五回到自己的客房,从桌上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笼子,里面竟是一条巨蚕——大理和苗疆才有的金蚕蛊,是虫蛊中毒性最大的!在端午前后,五毒盛行最旺的时候,把毒虫毒蛇关在一起,活到最后的就是虫蛊了。虫蛊有很多种,如蚁蛊、蝶蛊、蛇蛊等。金蚕蛊无疑是威力最大的。张十五看着笼子里的虫,不由得叹一口气,“师叔,对不起了......”呆了片刻,他忽然往脸上一扯,先前那张饱经沧桑、邋遢肮脏的面孔不见了,出现的是一张清秀隽雅温柔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他又换了一身墨色的衣衫,更显高贵,全然不再是刚刚的说书人“张十五”。

二楼,天字三号房,侧镜上,一个绿松石引人瞩目。“张十五”轻轻一摁,镜子原来是一个暗门!暗门后一片漆黑,有一处空隙。空隙与墙体的间隔刚好一人,他屏息凝神往下跳,来到了地下。又是一个铁门,他在往左数的第六个砖块上一推,铁门径自打开了。往里走,墙壁上用朱砂涂着五个字——暗影阁分坛。“张十五”咳了几声,周围全是尸骨,还弥漫着恶臭味。越往里走,便能见到各式各样的尸体:头身分离的,四肢残废的,又或是成了干尸后被人分成几段,撕口处肌肤像纸屑。还有全身是洞的:箭戳的、暗器打的、毒虫咬的,还有手戳的——九阴白骨爪居然还流传在江湖上。再往深处走去,“张十五”能隐约听见惨叫,看到光亮,感觉到火烙的气浪,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

“段瑞,你说还是不说!”一个粗声汉子威胁道,“看来你还想少一块皮!”

“呸!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无胆鼠辈,尽做伤天害理,为人唾弃的事!武林因你们的存在而蒙羞!”一个人朗声道。

“想让我说出来,真是妄想,我们都是铁血男儿!”

“滋——”是烙铁烫在那人身上的声音。那个男人晕了过去。“张十五”手握成拳,指甲掐着皮肉,渗出几滴血,笼子里的金蚕感觉到了血腥味异常兴奋,不停蠕动地撞击铁笼。他走近几步,与粗声汉子竟然打了声招呼:“陈达,他还没招出来?”陈达挥挥手:“是个硬骨头。”顺带扔了个肉块到“张十五”手中:“这蛮好吃的,林哥你也吃点。”他竟然真的细细品尝起来,嘴里含糊地说道:“头儿让我来审问他。对了,这么好吃的肉居然没有酒,真是可惜......”陈达笑道:“这个简单,等把这个死家伙搞定,小弟我做东,我们去‘怡红馆’,那里的女的很不错......”指了指桌上的钱袋子,“这人还怪有钱的,身上好多银两呢。”

“头儿让你来审,他不是你师叔吗?”陈达问道。

“林哥”冷笑:“我是被蝶泉不成器的弃徒,他们巴不得我死干净了,还什么师叔!”他慢慢走近,看见段瑞的腰腹上有一丝皮肉悬在半空,毫不犹豫的撕掉,伤口原本结痂,又流起了血。段瑞青筋暴起,疼得又恢复了一些神志。惨白的脸已毁容半边,但眉宇间还是散发着那股冷峻。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林寻,是你,果然是你......”

“是我,那又怎样?不是我来审问你,又怎样?”

“你个蝶泉弃徒、叛徒,谁让你来审问我?别多嘴,直接杀掉我得了!”

“不不不,你可不能死这么快,奇奇他们还是很想你的,想和你见面。只要你乖乖告诉我们想要的,还能放他们一条生路,虽然你已经不是我师叔,但你儿子我还是挺喜欢的。”段瑞不说话,密室里安静了一会,陈达却开口了:

“你儿子和老婆现在不想你啦,他们自己先上路了。”段瑞和林寻都是惊讶不已。

“你,你,你......”

“当然是死了呗,对了,你那个大肚子老婆怀的是龙凤胎,我们替你看到啦,恭喜恭喜啊!”陈达毫无人性地笑,林寻听得都想作呕。

“哈哈哈,哈哈哈哈——”段瑞疯笑,狂笑,最后成了哭嚎,本就披头散发,如今已八分像疯子。他唯一的挂念,没了。

林寻是背对陈达的,所以陈达看不到,他看不到林寻眼里的泪光,看不到发白的嘴唇,看不到打颤的牙齿!林寻很快又以别人觉察不到的速度让自己恢复平静——好像刚才只是嘲弄段瑞故意装的几滴眼泪。

“看在以前是同门的面子上,让你死的好看点,这是你以前养的金蚕蛊,让它吸你的血吧,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我给你时间。”林寻眼神怪异地看着段瑞,似乎在示意着什么。

“蝶泉的叛徒,师哥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你以为,出卖我们就可以获得荣华富贵,你没有好下场!林寻,你不得好死——”段瑞痛哭大骂,发泄心中的悲愤。蝶泉五百年的基业,全数毁在了这个人身上——在他们曾经最看好的林寻身上!

“中原的杂种!我们当初就不应该收留你!”

段瑞还在骂骂咧咧,陈达虽然不耐烦但也没用——现在审问的权利在林寻手上,况且林寻本来等级就比他高,他只好先行离开。

就是这最后一句,狠狠插入林寻的内心深处,他听不到段瑞的怒吼,陈达离开的脚步......

蝶泉,大理西南的最深处,是圣泉,是灵池,是他们的信仰。传闻蝶泉里是大理先祖留下的宝藏,是他们的根。五百年前的刀莫纳,是第一代护宝人,也是蝶泉的创始人。最开始,蝶泉派只是保护蝶泉宝藏,后面成了除大理朝廷外最大的护国力量。

蝶泉人,个个是铁血男儿和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五百年间,大大小小的侵扰尽被化解,曾几度分崩离析,但最后都团结在一起,更加牢固!初入门派者,必修课不是武学基础,而是回顾蝶泉五百年那光辉而又曲折的历史。

林寻是中原人,四岁那年,他的父母在去往大理的路上遗弃,是师父收留了他——当然,这只是师父说的,他不知真假。今年已经二十三的他,很怀念在蝶泉的那十六年光阴,但是他总是没有安全感、归属感——四岁时的他已经记得一些人事,知道自己是汉人而非大理的其他任意一个民族。他时常玩弄胸前的玉佩——刻着“武”字的蓝田玉。他曾不止一次问过师父玉的来历、“武”字是什么意思,而师父总是说自己也不知道,还要他不用多想。但每一次师兄师姐们看到都不住的叹气摇头,面色凝重。初时,因为他汉人的身份,他没能接触到最深奥的武学,但他天资聪慧,悟性高,比同龄人学得好、学得俊!终于,在十一岁那年,他在比武中的出色表现,终于让他有了进入教练场的最深处的资格——最有潜力的弟子都在那里学习上等武功。而他——林寻,十一岁就去到那里了!

师父和段师叔是林寻最喜欢的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他师父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而段师叔是除了师父外和他最亲近的人。所以,哪怕自己不完全属于这片养他的土地,他也绝不会是当门派受到威胁而落荒而逃的那个人!相反,他二十岁离开蝶泉,是有任务的......

“林寻呐,你是我众多弟子里,最有武学天赋的,还机敏聪慧......我和你段师叔这次找你单独谈话,是要交予你重任!蝶泉近年来不断为人侵扰,你是知道的。这些人大多是窥探我们守护的宝物,尤其是暗影阁。而且还有人故意散播出去一些引发武林混乱的传言:‘昔时段氏地,百年刀派传。至宝为吾用,西南号百山。坐镇苗疆地,中原指日探。’”

“日后一定会有一场大战......到那时,我们也许会寡不敌众......所以寻儿,我们要你即日离开大理,只身走入险恶的江湖,在四到五年内,进入暗影阁的内部,成为我们的最后一手准备!如果真的有用到你的那一天......但愿没有吧,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了,段师叔会成为和你见面的人,告诉你本派最大的秘密和你的身世......”

林寻出了蝶泉,出了大理——以败坏门规为由,不再是蝶泉弟子。那一天,不知情的人给了他不知多少白眼,他数不清楚有多少双失望的眼睛,他只知道师父和师叔是带着心疼不舍和期待目送他离开的——这就够了。

江湖的阴险狡诈远超出他的想象,他加入了暗影阁,从其下“七月十五”的杀手开始做起。他曾几度崩溃——他的心太累,已麻木。见到了太多的无耻和无理,梦见了太多怨灵和冤魂,他太不安了!但林寻坚持下来了,一步步得向组织的核心靠近。原本一切在他的计划内,甚至一两年的相安无事让林寻觉得蝶泉没事了——变故比什么来的都快!他以为自己能得到一丝风声,但是组织还是介意他的身份。他收到消息,只有蝶泉的宝物被夺走、几乎灭门,只有段师叔和闫师叔四处逃命。今天,他就和段师叔见面了......

“寻儿......”段瑞似乎已经没力气了,微弱的声音叫停林寻的思绪,“寻儿,宝藏,宝藏......去,去苗疆......找,找嫣......”

“师叔,你说,我听着。”林寻这次不再忍了,泪水任他流下。

“刚刚,别,别往心里去......”

“我不在意的,我一点都不在意的,我知道你的用意,我知道你是疼我的......”

段瑞实在是不行了,最后猛吸一口气,“你的身世,玉佩......玉佩找,找武当......”

“别让......我们......”

“失望!”

最后,金蚕蛊没用上,林寻望着他敬仰的师叔,那个看着他长大的师叔,那位“蝶泉智多星”,闭上了眼。

林寻出了密室,陈达已经喝得醉醺醺。

“林哥,这么快啊......”

“快么?”

“快啊,可快了,我才喝了几两酒你就出来了。”

“我今天不去了,先去头那里交差,我累了......”

“你不去那那些妞儿归我啦!走啊走啊,怡红院我去也......”

今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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