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案发现场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浸在一层浅雾里。

刑侦支队的出勤警报毫无征兆地划破安静——重大刑事案件，立刻出现场。

崔念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抓起装备包就往门外冲。刚跑到楼梯口，就撞见同样快步赶来的沈亦尘。

他连外套都没穿整齐，额前碎发微乱，看见她，第一句就是：“没事吧？吓到了？”

崔念笑摇头，心跳有点快，却不是怕，是职业本能的紧绷：“走，去现场。”

“我跟你一起。”沈亦尘自然而然走在她外侧，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第一次出现场，跟紧我。”

现场在老城区一栋待拆迁的居民楼里，楼道阴暗潮湿，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警戒线已经拉起，周围站满了围观的居民，议论声嗡嗡作响。

前辈掀开警戒线，对两人点头：“新人，第一次见血，撑得住吗？”

沈亦尘刚想开口“我替她”，崔念笑已经往前一步，声音稳得不像新人：“撑得住。”

她是崔景渊和姜木笑的女儿。

她从小听着黑暗里的故事长大，骨子里刻着镇定，哪怕胃里轻微翻腾，也绝不会露半分怯。

案发地点在三楼最里间。

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更清晰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凌乱不堪，死者倒在客厅正中央，地上血迹呈暗红色凝固状，墙壁上零星溅着血点。负责现场勘查的法医回头，看见两张年轻面孔，淡淡提醒：“稳住，别乱碰东西。”

崔念笑脚步很轻，目光快速扫过全场：门窗完好，无明显撬动痕迹；桌上放着没喝完的水杯，半袋面包；死者衣着整齐，无明显搏斗拉扯痕迹……

她越看，心越沉。

沈亦尘一直站在她半步之后，见她脸色微微发白，悄悄伸手，在她背后轻轻托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舒服就靠我一会儿，我挡着你。”

崔念笑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没有嫌弃，没有轻视，只有全然的担心和笃定。

她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观察。

“死者男性，四十五岁，独居，初步判断致命伤为颈部锐器伤，死亡时间初步推定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法医语速平稳，“现场没有发现凶器，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

旁边的老刑警低声补充：“死者社会关系简单，没什么仇家，也没有债务纠纷，看起来不像是仇杀、情杀、财杀。”

“那动机是什么？”崔念笑脱口而出。

老刑警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这新人胆子这么大、还敢直接提问：“不知道，所以才难办。这案子有点邪门。”

沈亦尘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把崔念笑往身后带了带，自己直面尸体方向：“门窗完好，熟人作案可能性大吗？”

“有可能，但不排除凶手有钥匙，或者技术开锁。”

崔念笑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手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道极浅、极淡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刚想伸手去指，沈亦尘已经先一步递上一副手套：“戴上。”

动作自然，默契得像是一起配合过千百次。

崔念笑戴好手套，指尖指向那道痕迹：“这里，像是……临死前，用指甲划的。”

法医凑过来一看，眼睛微亮：“对，是生命末期的挣扎痕迹，可能是想留线索。”

老刑警也有点惊讶：“可以啊小姑娘，观察力够敏锐。”

崔念笑没骄傲，只觉得心里发紧。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命案离自己这么近，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以前听父亲崔景渊讲案子，总觉得遥远、抽象。

直到自己站在现场，闻着血腥味，看着冰冷的尸体，才明白这身警服后面，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沈亦尘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见她沉默，轻声问：“难受？”

“有点。”崔念笑不瞒他，“觉得……生命太脆了。”

“有我们在，就不会脆得莫名其妙。”沈亦尘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把真相找出来，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活着的人安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几乎要化开来：

“你负责找光，我负责护着你找光。”

崔念笑心口猛地一烫。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家属院里的大人开玩笑，说她和沈亦尘，就是崔景渊、姜木笑的翻版。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

一样的搭档，

一样的并肩，

一样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一样的，把彼此放进心尖上。

只是她不敢深想——

上一辈在深渊里，守住了彼此，活到了天光。

那他们呢？

老天会不会，把圆满留给上一代，把遗憾留给这一代？

现场勘查基本结束，两人跟着前辈往楼下走。

雾散了一些，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沈亦尘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崔念笑：“笑笑。”

“嗯？”

“刚才在里面，你没害怕，我挺骄傲的。”他笑得干净又明亮，像少年时无数次那样，“但我还是更希望，你永远不用面对这些黑暗。”

崔念笑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她轻声说：“可是我选择了这条路。”

“我知道。”沈亦尘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所以我选择，陪你走到底。”

“不管前面是深渊，还是刀山。

你去哪，我去哪。

你查案，我兜底。

你要光，我就把命点着，给你照路。”

崔念笑喉咙微微发紧，说不出话。

她很想告诉他：别这样，别把自己搭进来。

别为了我，走进万劫不复的黑暗里。

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极轻极轻的：

“沈亦尘，别傻。”

“对我来说，不傻。”他笑了笑，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你是我从小到大，唯一想护一辈子的人。”

那一刻，崔念笑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

在刚刚结束的凶案现场楼下，

在微凉的晨风里，

在她即将踏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前。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收不回来了。

心动一旦开始，

就像踏入深渊的第一步，

退不回，躲不开，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第二章、初入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