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风沙未停
黑鸢小组落网的消息,在内部通报里只占了短短一行。
凯旋而归的车队驶入市区时,天已大亮。
姜木笑坐在副驾,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崔景渊缠着纱布的左臂。晨光落在他线条干净的侧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沉静的模样,只有在看向她时,眼底才会漫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软意。
“别总盯着伤口看。”崔景渊腾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她,“医生说了,不深,养几天就好。”
“都怪我当时没稳住。”姜木笑小声嘟囔,“要是我早点解决外围,你就不会替我挡那一枪。”
崔景渊失笑,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保护你,不是任务,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车刚停稳,队长就等在楼下。
脸色,比在食堂布置任务时还要沉。
姜木笑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握紧了崔景渊的手。
“情况有变。”队长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两人,“黑鸢,只是前哨。”
崔景渊神情一敛:“还有后手?”
“他们背后,还有一条长线。”队长声音凝重,“我们抓到的人里,有一个在审讯中透露,他们真正的目标,不只是边境工程,还有——你手里的那份密钥。”
崔景渊瞳孔微缩。
他心里清楚,队长说的密钥,是这次行动中截获的、用于解锁境外间谍网络核心节点的一串加密数据。只有他和姜木笑,知道完整密钥的存放位置。
“上面的意思,密钥必须立刻转移。”队长看向姜木笑,“任务交给你,路线、接应点,都是单线,只你一人知道。”
姜木笑一愣:“单独行动?”
她下意识看向崔景渊。
崔景渊当即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不行,我跟她一起。密钥太敏感,她一个人太危险。”
“这是命令。”队长摇头,“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你受伤在身,目标又大,留在队里待命,是最合适的安排。”
姜木笑深吸一口气,松开崔景渊的手,挺直脊背:“我服从命令。”
她转头看向崔景渊,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放心吧崔工,我又不是第一次单独出任务。等我回来,一起去吃你欠我的糖醋排骨。”
崔景渊望着她,眼底翻涌着不安。
从认识到现在,他们从来都是同进同出。她在前,他在后;她交涉,他兜底。骤然分开,还是单线绝密任务,他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裂。
“注意安全。”他声音微哑,只说出这四个字,“无论发生什么,第一时间联系我。”
“知道啦。”姜木笑对他挥挥手,转身跟上队长,“等我回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
崔景渊站在原地,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远不及心口那股莫名的慌。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没那么容易结束。
预定接应时间,下午三点。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在等信号。
崔景渊站在屏幕前,目光死死盯着代表姜木笑位置的红点,沿着预定路线缓缓移动。每过一分钟,他指尖的凉意就重一分。
两点五十分。
红点,在一片废弃老厂房附近,停住了。
两点五十五分。
依旧不动。
“姜木笑,报告情况。”联络员呼叫,“听到请回答。”
耳机里,只有一片刺啦的电流杂音。
没有人回应。
三点整。
屏幕上,代表她的那个红点,骤然熄灭。
指挥室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像被冻住。
崔景渊脸色刹那间惨白,那双向来冷静沉稳的眼睛,第一次翻起滔天的慌乱。
“定位失效。”技术人员声音急促,“信号断了!”
“重复呼叫,无应答。”
崔景渊猛地抓起外套,不顾左臂伤口撕裂的剧痛,往外冲。
“崔景渊!你不能去!”队员拦住他,“这是禁区,你现在出去——”
“让开。”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冷硬。
“她一个人在那里。”
“她失踪了。”
“你们不让我去,难道要我在这里等?”
崔景渊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那是深渊独行多年,从未有过的失控。
他可以面对枪林弹雨,可以面对间谍狠辣,可以面对生死一线。
可他承受不住——
姜木笑不见了。
上一秒还笑着跟他说等我回来,下一秒,信号全无,音讯渺茫。
风沙看似已平,暗潮却从未退去。
这一次,对手没有冲着国门来,没有冲着密钥来。
他们冲着他的光来了。
崔景渊甩开阻拦,大步冲出门外。
车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疯了一般,朝着红点消失的地方疾驰而去。
窗外风景飞速倒退,像极了他和她走过的一幕幕。
食堂里那句“我等你”。
装备室里勾住的小拇指。
戈壁上那个轻得像风的吻。
还有她最后回头说的——
等我回来。
崔景渊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副驾,一字一顿。
“姜木笑。”
“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车,冲向那片笼罩在阴影里的废弃厂房。
而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黑暗深处,一双眼睛,早已盯上了他这辆疾驰而来的车。
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