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楠敲门进来的时候,副司令员正在看文件。
“报告。”
“进来。”
她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首长,卫生队安排我来给您做例行体检。”
副司令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苏军医,坐。”
苏晓楠愣了一下:“首长认识我?”
“认识。”副司令员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你刚来的时候,我在卫生队门口见过你给人艾灸。手法不错。”
苏晓楠笑了笑,没接话,从药箱里拿出血压计:“首长,我先给您量个血压。”
袖子撸上去,绑上袖带,充气,放气。苏晓楠盯着水银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首长,您血压有点高。”
副司令员点点头:“这两天事多,睡得晚。”
“高压一百四,低压九十五。”苏晓楠把袖带解下来,“首长,您得注意,平常少熬夜,多休息。血压高不是小事,时间长了伤身体。”
副司令员看着她,忽然笑了:“苏军医,你这语气,跟我闺女似的。”
苏晓楠也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首长您得听劝。”
“听,怎么不听。”副司令员把袖子放下来,整理好,忽然说,“苏军医,我认识你。”
苏晓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
“你父亲是特种大队司令员苏晚州。”副司令员说,“我当连长的时候,他是师长。后来我调去军区,他调去北京,再见面就是开会的时候了。退下来之后,见过几回,身体还行,就是老伴走了之后,人瘦了一圈。”
苏晓楠没说话,低头把血压计收回药箱。
“你母亲,”副司令员继续说,“出身于中医世家,我听你父亲说过,当年他是去看病认识的你母亲。你这一手本事,是跟她学的吧?”
苏晓楠点点头:“是,从小跟着我妈打下手。”
“四个哥哥都在部队。”副司令员说,“老大在空军,老二在海军,老三在陆军,老四在武警,都在关键岗位上,发展得不错。你们家,妥妥的军人世家。”
苏晓楠抬起头,看着副司令员,笑了笑:“首长,您这是把我查了个底掉。”
“不是查,是知道。”副司令员说,“老首长的闺女,到了我手下,我总不能两眼一抹黑。”
苏晓楠没说话,把药箱合上。
副司令员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苏军医,有空多跟你父母联系。你一个人在咱们这儿,他们惦记着。你爸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头放不下。”
苏晓楠点点头:“我知道,首长。每周都打电话。”
“那就好。”副司令员顿了顿,“你有孩子吧?”
苏晓楠愣了一下,抬起头。
副司令员看着她,没说话。
苏晓楠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嗯,有。”
“几个?”
“三胞胎。”苏晓楠说,声音轻轻的,“两闺女,一儿子。”
副司令员眼睛亮了:“三胞胎?这可是稀罕事。多大了?”
“三岁半。”
“三岁半……”副司令员算了算,“那你来咱们这儿的时候,他们刚三岁?”
苏晓楠点点头。
副司令员沉默了一会儿,说:“孩子谁带?”
“我爸妈的干女儿。”苏晓楠说,“文工团副团长,商丽丽。她主动提出来帮我带,说让我没后顾之忧。”
副司令员点点头:“商丽丽……我知道她,文工团的老骨干了,人不错。”
“是,丽丽姐人特别好。”苏晓楠说,“三个孩子跟着她,比跟着我还放心。”
副司令员看着她,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苏军医,”他说,“你来咱们这儿,不容易。”
苏晓楠笑了笑,没接话。
“三个孩子,三岁半,正是最累人的时候。”副司令员说,“你舍得?”
苏晓楠沉默了一会儿,说:“首长,我舍得舍不得的,都得舍。孩子在丽丽姐那儿,有人疼,有人管,比跟着我强。我在部队,也能干点自己想干的事。”
副司令员点点头,没再问。
苏晓楠站起来:“首长,那我先回去了。血压的事您记着,少熬夜,多休息。下周我再来给您量。”
“好,辛苦你了。”
苏晓楠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副司令员叫住她。
“苏军医。”
她回过头。
“三个孩子,”副司令员说,“有空接来玩。咱们这儿大操场,够他们跑的。”
苏晓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首长。”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副司令员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
“老李,是我。那个苏晓楠,她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副司令员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没事,就是问问。对了,下周后勤那边要是进水果,多进点好的,给卫生队送点去。就说……就说犒劳犒劳他们。”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操场。
操场上,战士们正在训练。口号声远远传来,整齐,有力。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三胞胎,”他自言自语,“这姑娘,真行。”
三天后,苏晓楠收到一个包裹。
打开一看,是三套小军装,迷彩的,小小的,整整齐齐叠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字迹很熟悉:
“给孩子玩。——老首长”
苏晓楠捧着那三套小军装,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给商丽丽打电话。
“丽丽姐,包裹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商丽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三套小军装,迷彩的,正好能穿!谁寄的?”
“我们副司令员。”
“副司令员?”商丽丽愣了一下,“你那个新来的副司令员?”
“嗯。”
“他……他咋知道你有孩子?”
苏晓楠没说话。
商丽丽也不问了,过了一会儿,说:“晓楠,你在那边,遇到好人了。”
苏晓楠握着电话,点点头。
“嗯。”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操场。
操场上,夜训的战士们正在集合,口令声远远传来,短促,有力。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打开抽屉,拿出那三套小军装,又看了一遍。
迷彩的,小小的,整整齐齐。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