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睢县李庄村笼罩在一片薄雾里。

苏晚州站在李建国家的院子里，看着眼前这个土坯房，墙皮有些剥落，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柴火垛得整整齐齐，几只鸡在墙角刨食。

大妮——现在应该叫李晓妮——被李建国的媳妇王秀英从屋里牵出来，小姑娘穿着那件照片上的花棉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圆，好奇地盯着院子里这群穿便装却站得笔挺的人。

苏晚州蹲下身，朝她招招手。

大妮看看他，又扭头看看王秀英。王秀英眼眶红红的，却还是笑着推了推她：“去吧，妮儿，那是你姥爷。”

大妮怯生生地走过去，在离苏晚州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歪着小脑袋打量他。

“你是我姥爷？”她问，声音软软糯糯的。

苏晚州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对，我是你姥爷。”

大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姥爷，你眼睛红了。”

苏晚州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一把把大妮抱起来。大妮也不怕生，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

一个小时后，民权县赵楼村。

二妮被赵大河的媳妇张巧云从屋里牵出来，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穿着新做的棉袄，手里还攥着一块糖。她看见苏晚州，也不怕，仰着小脸问：“你是来接我的吗？”

苏晚州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对，姥爷来接你回家。”

二妮眨眨眼：“那我能带我妈一起走吗？”

她说的“妈”，是张巧云。

苏晚州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张巧云——那个四十八岁的农村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双手局促地攥着围裙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心里一酸。

“能。”苏晚州对二妮说，“以后你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看你妈。”

二妮高兴了，转身扑进张巧云怀里：“妈，姥爷说我还能回来看你！”

张巧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蹲下身，紧紧抱住二妮，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中午，两个孩子在镇上的一家小饭馆见了面。

大妮和二妮被安排坐在一起，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害羞。大妮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二妮。二妮接了，也掏出一块糖，递给大妮。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晚州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热了。

下午两点，两家的养父母都被请到了镇上派出所的会议室。

李建国和王秀英坐在一边，赵大河和张巧云坐在另一边，四个人都低着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苏晚州坐在他们对面，身后站着苏晚青三兄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苏晚州先开口。

“李大哥，李嫂子，赵大哥，张嫂子，”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温度，“我先说一句——谢谢你们。”

四个人抬起头，都有些愣。

苏晚州继续说：“谢谢你们四位，把我孙女养得这么好。大妮白白胖胖的，会数数能数到一百，二妮穿的新棉袄，脸上有肉，眼里有光——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王秀英的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哽咽着说不出话。

张巧云也哭了，她拉着赵大河的袖子，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晚州等她们哭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孩子我得带回去。她们亲妈在北京，想孩子想了五年，从昨天知道找到孩子到现在，眼睛都快哭瞎了。”

他顿了顿：“但是——”

他看着对面的四个人，一字一句：“大妮二妮，以后每年，让妈妈和舅舅们陪你们回来看李爸爸妈妈，还有赵爸爸妈妈。好不好？”

大妮和二妮被抱在苏晚迁和苏晚澜怀里，听到这话，两个小姑娘都使劲点头。

“好！”大妮说，“我要回来吃李妈妈做的糖饼！”

二妮也跟着喊：“我要回来让赵妈妈给我梳小辫！”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

苏晚州转向苏晚青：“老大，你晚几天回去。”

苏晚青点头：“明白。”

“把你李哥李嫂那两个侄子的志愿填了再回北京。”苏晚州说，“两个双胞胎，考军校还是警校，你给他们把把关。”

苏晚青掏出手机，记下来。

苏晚州又看向赵大河和张巧云：“还有你们家那两个闺女，上高中的那两个。九月份，把她们转去郑州一中。河南最好的学校，学费生活费我们苏家出。两个姑娘争气，不能让家里拖累。”

赵大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巧云拉住了。张巧云站起来，对着苏晚州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苏……苏司令。谢谢您。”

苏晚州站起身，扶住她：“张嫂子，别这样。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抱着的两个小孙女，声音轻下来：

“要不是你们，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还有这两个孙女。”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然后大妮突然喊了一声：“姥爷！”

苏晚州回头，大妮朝他伸出小胳膊：“姥爷抱！”

苏晚州笑了，走过去，把大妮抱过来。二妮在苏晚澜怀里扭了扭，也伸出小胳膊：“姥爷也抱我！”

苏晚州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孙女都抱起来。两个小姑娘趴在他肩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满屋子都是她们的笑声。

李建国站起来，看着这一幕，擦了擦眼角，对王秀英说：“孩子跟着他们，比跟着咱强。”

王秀英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却是笑着的。

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薄云，洒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

下午四点，两辆车驶出小镇，一前一后，往商丘市区开去。

大妮和二妮坐在后排，一人抱着一个洋娃娃——那是苏晚迁刚才在镇上买的。两个小姑娘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给洋娃娃起什么名字。

苏晚州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苏晚青在开车，瞥了他一眼：“爸，笑什么呢？”

苏晚州没回答，只是说：“开稳点。”

苏晚青点头，放慢了车速。

后座上，大妮突然问：“姥爷，妈妈长什么样呀？”

苏晚州回过头，看着两个小孙女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妈妈啊……妈妈跟你们长得一样。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二妮眨眨眼：“那妈妈会给我们讲故事吗？”

“会。”苏晚州说，“妈妈肚子里有好多好多故事。”

大妮二妮对视一眼，都笑了。

车子驶上高速，往北开。

天边，晚霞烧得正红。

司令千金飒爆了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