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放不下

白齐看初遇，转身脸上的笑容停滞。

踏入了沉寂已久的白家大厅。

大厅幽深空旷，古木梁柱被岁月浸得发黑，空气中漂浮着细尘与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他抬手，指尖捻动那串冰凉刺骨的骨珠，将珠子精准抵在墙壁一道不起眼的暗纹上。

“咔——”

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响过后，厚重的石墙缓缓向内敞开，一股潮湿、霉臭、混着淡淡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暗格，而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甬道，尽头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石墙粗糙斑驳，地面常年渗水，泛着冷腻的水光。头顶只悬着一盏昏黄破灯，光线微弱得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将一切都拖得扭曲而漫长。

地下室中央，两道身影被沉重的玄铁锁链牢牢锁在石柱上。

男人衣衫破烂不堪，布料早已被汗水与尘土浸透，黏在身上，露出的手腕与脚踝被锁链磨出层层血痂。他微微垂着头，长发凌乱地遮住大半张脸，可即便如此，那眉眼轮廓依旧与白齐有着几分惊人的相似。

是白舟。

他身旁的女人，同样狼狈至极。长发枯涩地贴在脸颊，衣料破碎，露出的肌肤上布满青紫与勒痕。她缓缓抬眼，一双眸子清亮得惊人，与初遇那双眼睛，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盛满了疲惫、绝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齐站在地下室入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又戏谑的笑。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地下室内却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把淬毒的小刀，慢悠悠割开空气：

“亲爱的哥哥，白二叔，我给他干掉了。”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的恶意，语气轻飘飘的：

“最近还有个很有意思的事，你小舅子找上门来了，我会好好招待他的。”嘴角如弯刀。

说完，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无视掉白舟骤然绷紧的身躯、女人瞬间惨白的脸，转身径直离开。

石墙缓缓闭合，将那间绝望的地下室重新封入黑暗。

回到自己房间，白齐沉默地从柜深处翻出一本厚重陈旧的大相册。

封面磨得发白，一翻开，前半段全是他与哥哥白舟的照片，是他们年少时为数不多的、干净明亮的快乐。

没有初夏，更没有初遇，那时候的哥哥，是他一个人的。

指尖停在一张泛黄的旧照上，回忆猝不及防地砸下来。

那是他第一次被父亲丢进地下密室。年幼的他缩在角落，四周是冰冷的尸体与散落的白骨，血腥味与腐朽味呛得他窒息，恐惧与绝望几乎将他撕碎。 父亲冷漠离去，没有半分回头。

是哥哥白舟，偷偷抱着一条薄毯闯进来，带他拍照，告诉他没什么好怕的，给他讲故事。

在那座人间地狱里，是哥哥紧紧抱着他，陪他蜷缩了一夜。后来事情败露，哥哥被父亲重罚，遍体鳞伤，却从没有一句怨言。

指节猛地收紧，相册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白齐不敢再往下翻。

照片是乱序的，从那一页之后，相册里多了一个叫初夏的女人。

他想过把那些照片丢掉，可是，哥哥也在。

他舍不得。

所有温暖戛然而止，所有美好尽数腐烂。

他猛地合上相册，用力扔到一旁。

窗外，月光淡淡流淌进来，落在地板上，冷白如霜，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早就不怕那些白骨了，但是他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哥哥。

更放不下哥哥的背叛。

白齐闭上眼，在这片无边的冷寂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