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去老远，绵绵又醒了，迷迷瞪瞪地往窗外看。
“妈妈，这是哪儿？”
“快到镇上了。”林茵茵把她脑袋扶正，“再睡会儿，还早。”
绵绵不睡了，揉揉眼睛坐起来，怀里的兔子灯笼差点滑下去，她赶紧抱紧。
“奶奶给的橘子呢？”她问。
林茵茵从旁边袋子里摸出一个，给她剥开。绵绵接过来，掰了一瓣塞嘴里，酸得眯起眼睛，五官都皱到一块儿去了。
“酸吧？”张鑫从后视镜里看见，笑了，“让你妈先尝一个再给你。”
“不酸。”绵绵又掰一瓣，这回学乖了，一点点咬着吃，“妈妈，奶奶在家干嘛呢？”
“可能在收拾碗筷吧。”林茵茵说。
“那姥爷呢？”
“喂羊。”
绵绵想了想：“那爷爷呢？”
“跟你爷爷说话呢。”林茵茵看她一眼，“问这么细干嘛？”
“我想知道。”绵绵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根摘下来，摘得很仔细，“他们会不会想我？”
“会。”张鑫接过话，“肯定想。”
“那他们想我了怎么办？”
林茵茵跟张鑫对视一眼，张鑫笑着说：“那你说怎么办？”
绵绵认真想了想：“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接电话的时候，他们就能听见我说话了。”
“行，回头我跟奶奶说，让她想你了就打电话。”
绵绵满意了，继续吃橘子。吃完一瓣，又想起什么：“妈妈，你给奶奶的钱，是压岁钱吗？”
“不是。”林茵茵说，“压岁钱是给你这样的孩子的。大人给大人的，叫心意。”
“心意？”绵绵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这个新词。
“对，就是希望对方过得好，过得开心。”
绵绵点点头，也不知道真懂假懂。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也给奶奶心意。”
“你拿什么给？”
绵绵举起手里的兔子灯笼：“我把灯笼借给她玩。等我明年回来，再还给我。”
张鑫噗嗤一声笑了：“你倒是会打算。”
“那不行。”林茵茵说，“灯笼你带回来了，奶奶拿什么玩？”
绵绵愣了一下，觉得这是个问题。她低头看看灯笼，又抬头看看窗外，忽然说：“那我把橘子留给奶奶。”
“橘子你不是吃了？”
“我是说……”绵绵急了，“下次！下次我不吃这么多，给奶奶留一半。”
张鑫笑得方向盘都抖了一下：“行，这话我可记住了，回头告诉奶奶。”
绵绵认真地点点头，完全没觉得这话有什么好笑。
车窗外，田野渐渐变成了房屋，又渐渐变成了街道。镇上的铺子开了几家，卖早点的冒着热气，有人端着碗坐在门口吃。
“爸爸，停车。”绵绵突然喊。
“怎么了？”
“我想看看。”
张鑫把车靠边停下。绵绵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一会儿，指着一家店说：“那家卖糖葫芦的，关着门。”
“过年呢，人家也要休息。”林茵茵说。
“那奶奶去哪儿买糖葫芦？”
“等开门了再买。你下次回来，肯定能吃着。”
绵绵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才说：“走吧。”
车重新开动。绵绵靠在椅背上，抱着灯笼，忽然叹了口气。
林茵茵听见了，觉得好笑：“你叹什么气？”
“没什么。”绵绵说，语气像个小大人，“我就是想，过年怎么过得这么快。”
张鑫从后视镜里看她，眼神软和下来：“快了？你不是天天盼着回海城，说想你的那些玩具了吗？”
“那是以前。”绵绵说，“现在我也有点想奶奶家。”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掉头回去？”
绵绵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了吧。爸爸还得上班呢。”
“哟，你还挺懂事。”张鑫笑了。
“我一直都懂事。”绵绵一本正经地说，然后打了个哈欠，抱着灯笼又往椅背上靠。
林茵茵给她把毯子盖上，轻轻拍了拍。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高速路上，照在来往的车流上。绵绵眯着眼睛，半睡半醒间，忽然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茵茵凑过去听。
“奶奶说，多吃几顿饭，多睡几觉，就回来了……”
她说完，彻底睡着了。兔子灯笼抱在怀里，那只耷拉着的耳朵随着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林茵茵看着她的睡脸，又看看窗外往后退的路，没说话。
张鑫伸手过来，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均匀，绵长，一直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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