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喝完最后一口汤,把小碗往前一推:“妈妈,我喝完啦!可以去庙会了吗?”
林茵茵拿纸巾给她擦擦嘴:“急什么,奶奶姥姥还没吃完呢。”
张母放下筷子笑:“让她先去穿外套,穿好了我们也就吃完了。”
张鑫站起身,牵着绵绵的手往外走:“走,爸爸给你穿衣服。穿厚点儿,外面冷。”
堂屋里,张鑫从柜子里翻出绵绵的红色棉袄,蹲下来给她系扣子。绵绵伸着胳膊,忽然想起来什么,歪着头问:“爸爸,庙会上有没有小兔子灯笼?”
“应该有吧。”张鑫想了想,“去年好像见过。”
“我想要一个。”绵绵认真地说,“姥姥说今年是兔年,我要兔子灯笼。”
张鑫给她系好围巾,捏捏她的小脸蛋:“行,到了爸爸给你找。要是没有,咱们买个别的,好不好?”
绵绵点点头,又跑回厨房门口探脑袋:“奶奶,姥姥,你们吃快点儿呀!”
林母被她逗乐了:“来了来了,姥姥这就吃完了。”
一大家子收拾停当,推开院门,街上已经热闹起来。隔壁王大爷正领着孙子往外走,看见他们打招呼:“哟,一家子去庙会啊?”
张建国笑着应:“是啊,带孩子转转。您也去?”
“去,这小子在家待不住。”王大爷拍拍孙子的头,“快叫爷爷奶奶。”
小男孩腼腆地喊了一声,绵绵从张鑫身后探出头,朝他挥挥手。
两家人一前一后往街上走。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路边的积雪上,明晃晃的。绵绵踩着地上的小冰碴儿,咯吱咯吱响,自己乐得直笑。
庙会在镇东边的空场上,还没走近就听见锣鼓声。卖糖葫芦的推着车在路口吆喝,红艳艳的山楂串插在稻草把子上,在阳光底下发着亮。
绵绵拽拽张鑫的手:“爸爸,糖葫芦!”
张鑫低头看她:“刚吃完饭,能吃得下吗?”
“能!”绵绵用力点头,“我就吃一个。”
林茵茵在旁边笑:“你就会说‘就吃一个’。妈,您管管她。”
张母摆摆手:“大年初一的,让孩子吃吧。挑个小的。”
张鑫领着绵绵过去,卖糖葫芦的老汉笑眯眯地招呼:“小闺女,要哪个?”
绵绵踮着脚尖看了半天,指指最上面那串:“这个,这个最大!”
老汉摘下来递给她,绵绵接过来,举着给后面的奶奶看:“奶奶你看,我的糖葫芦!”
张母笑着点头:“好看,慢慢吃,别扎着嘴。”
绵绵小心地舔了一口,山楂外面的糖衣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好甜呀。”
庙会里头更热闹,捏面人的、吹糖人的、套圈的、打气枪的,一家挨着一家。绵绵骑在张鑫脖子上,举着糖葫芦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爸爸,那儿有兔子!”她忽然指着前面一个摊位喊。
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兔子灯的、鲤鱼灯的、荷花灯的,风一吹,穗子飘飘摇摇。绵绵从张鑫脖子上下来,拉着他的手跑过去。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给一个小孩扎灯笼,见他们来,抬起头:“买灯笼啊?自己挑,都是手扎的。”
绵绵蹲下来,一排排看过去。兔子灯有白的,有粉的,耳朵上还贴着红纸。她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拿不定主意。
张鑫蹲在她旁边:“喜欢哪个?”
绵绵指指粉色的那个:“这个好看。”
林茵茵在后面说:“那个耳朵有点歪,挑个正的吧。”
摊主听见了,笑着说:“小姑娘,那个歪耳朵的好。兔子耳朵本来就不是一边齐的,歪的才像真的。”
绵绵听了,认真地点点头:“那就这个,歪耳朵的。”
张鑫付了钱,摊主把灯笼递给绵绵:“拿好喽,里头有小蜡烛,晚上点了能亮。”
绵绵小心翼翼地捧着,转身给奶奶姥姥看:“你们看,我的兔子灯笼!”
张母蹲下来端详一阵:“真好看,绵绵会挑。”
林母也凑过来:“今年兔年,咱们绵绵就是小兔子。”
绵绵听了,把灯笼往身后藏,竖起两只手放在脑袋两边,学着兔子跳了两下:“我是小兔子,蹦蹦跳跳!”
一大家子都笑了。张鑫伸手把她抱起来:“行了小兔子,咱们再去那边看看,好像有舞狮的。”
锣鼓声越来越近,人群往一个方向涌。张建国在前面开路,张鑫抱着绵绵跟在后面,林父林母和张母林茵茵手挽着手,被人群挤着往前走。
绵绵趴在爸爸肩膀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举着她的兔子灯笼。灯笼在人群头顶上晃晃悠悠,粉色的耳朵一颤一颤的。
“爸爸,”她凑到张鑫耳边小声说,“我今天特别高兴。”
张鑫侧过脸亲亲她的额头:“爸爸也高兴。”
“比昨天还高兴。”绵绵又说。
“为什么呀?”
绵绵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有糖葫芦,还有兔子灯笼,还有奶奶姥姥一起出来玩。”
张鑫笑了,把她往上托了托:“那明天呢?”
“明天?”绵绵歪着脑袋,“明天肯定比今天还高兴。”
舞狮的队伍过来了,金红色的狮子在人群里翻滚跳跃,锣鼓敲得震天响。绵绵瞪大眼睛看着,连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吃。
林茵茵挤到张鑫身边,踮着脚尖往前看,嘴里念叨着:“哎呀,这狮子跳得真高。”
张鑫侧过脸看她:“你小时候看过没?”
“看过啊,”林茵茵说,“我爸带我来过,那会儿我还骑在他脖子上呢。”
张鑫笑了:“那现在轮到我骑了。”
林茵茵白他一眼:“是你闺女骑,又不是你骑。”
两个人挤在人群里笑。绵绵听见他们笑,回过头来,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笑。
阳光照在一家人的笑脸上,照在绵绵的兔子灯笼上,照在舞狮的金红绒毛上。庙会里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从卖小吃的摊子上飘过来,混着糖葫芦的甜味和鞭炮的硝烟味。
张母和林母站在一起,看着前面的小两口和孩子,相视一笑。
“多好啊。”林母说。
“是啊。”张母点点头,“过年就是过孩子呢。”
狮子舞过去了,人群慢慢散开。张鑫把绵绵放下来,让她自己走。绵绵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兔子灯笼在中间晃来晃去。
“妈妈,”她忽然抬起头,“明年还能来吗?”
“能啊,”林茵茵低头看她,“每年都能来。”
“后年呢?”
“后年也能。”
“那等我长大了呢?”
林茵茵愣了一下,和张鑫对视一眼,笑了:“等你长大了,就轮到你带自己的孩子来了。”
绵绵想了想,皱着小眉头说:“那我的孩子会喜欢兔子灯笼吗?”
张鑫忍不住笑出声:“会的,肯定会的。”
“那要是她不喜欢呢?”
“那你就给她买她喜欢的。”张鑫说,“就像你喜欢兔子灯笼,爸爸就给你买兔子灯笼一样。”
绵绵听了,低下头想了半天,忽然抬起头,认真地说:“那我要给她买好多好多灯笼,让她挑。”
林茵茵弯腰亲了她一下:“真是个乖孩子。”
太阳越升越高,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一大家子慢慢往回走,绵绵走累了,张鑫又把她抱起来。她趴在爸爸肩膀上,手里的兔子灯笼一晃一晃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睡着了。”张鑫小声说。
林茵茵凑过去看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玩累了。”
张母从后面赶上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盖在绵绵身上:“别冻着,这才刚开春。”
张建国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咱家这小祖宗,今天是真高兴了。”
林父点点头:“孩子嘛,过年就该这么过。”
回到家里,张鑫把绵绵放到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兔子灯笼放在床头柜上,粉色的耳朵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绵绵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熟了。
张鑫轻手轻脚退出来,带上门。堂屋里,大人们正在泡茶,张母看见他出来,问:“睡着了?”
“睡着了。”张鑫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抱着她的兔子灯笼睡呢。”
林茵茵笑了:“那灯笼她可喜欢了一整天。”
张母也笑:“喜欢就好。初一开个好头,这一年都顺顺当当的。”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斜,照在院子里的积雪上,泛着细碎的光。厨房里,林母和张母又开始张罗晚饭——初一不动刀,但热热菜还是可以的。
绵绵的兔子灯笼静静地立在床头,等着天黑,等着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