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里的反击22

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响着，张母端着盖帘往厨房走，林茵茵跟在后面帮忙。

厨房里热气腾腾，张母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用笊篱轻轻推了推，防止粘锅。林茵茵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妈，吃完饺子我和张鑫就得带着绵绵回海城了。”

张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搅着锅里的饺子：“这么快就走？不多待两天？”

“工厂那边……”林茵茵顿了顿，“张鑫同学他们盯着呢，但有些事还是得他回去处理。”

张母没吭声，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过了几秒钟，她才说：“那也得吃完饺子再走，不能饿着孩子。”

林茵茵点点头：“嗯，吃完早饭就走。”

张母把火调小了一点，转过身看她：“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也没带啥。”

张母沉默了一下，又问：“绵绵的棉袄带够没？海城那边比咱这儿冷。”

“带够了，您给做的那件厚的也带上了。”

张母点点头，又转回去看锅。饺子在开水里翻滚着，白胖胖的，一个挨着一个。

堂屋里，张建国洗完脸回来，头发还湿着，拿毛巾胡乱擦着。看见张鑫在摆桌子，他走过去：“我来吧。”

张鑫让开，张建国把桌子摆正，又去搬凳子。绵绵跑过来，抱着一个小面团，举给张建国看：“爷爷，我包的！”

张建国低头看了看，那面团被搓得不成形状，勉强能看出来是个圆的。他笑了：“哟，绵绵会包饺子了？待会儿爷爷可得尝尝。”

绵绵认真地点点头：“奶奶说煮熟了给我吃。”

“那必须的，绵绵包的，肯定好吃。”

张鑫在旁边看着，忽然说：“爸，吃完饭我们就走了。”

张建国愣了一下，手上的凳子放下来：“这就走？”

“嗯，厂里有点事。”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正事要紧。”他顿了顿，又问：“路上开车慢点，别着急。”

“知道。”

张母端着两碗饺子从厨房出来，林茵茵跟在后面，手里也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满院子。

“来来来，趁热吃。”张母把碗放在桌上，“绵绵，你的小碗呢？”

绵绵跑去堂屋，把自己的小碗抱出来。张母给她夹了几个饺子，又把那个单独包的小饺子放进去：“喏，这个是你的，尝尝。”

绵绵低头看看碗里的饺子，又看看手里搓了半天的面团，有点纠结：“奶奶，我这个呢？”

张母笑了：“你这个待会儿让妈妈给你煮，现在先吃这些。”

绵绵点点头，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饺子。韭菜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眯起眼睛，小脚在凳子底下晃了晃。

张建国坐下，拿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点点头：“嗯，香。”

张母白他一眼：“能不香吗？我起早调的馅。”

张建国嘿嘿笑，没还嘴。

张鑫吃着饺子，时不时抬头看看院子里。阳光还是那么好，照在晾衣绳上，照在墙根那堆柴火上。他忽然觉得这顿饺子吃得有点快。

林茵茵给绵绵擦了擦嘴，小声说：“慢点吃，别噎着。”

绵绵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张母吃得不多，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了，看着绵绵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绵绵，回去要听妈妈话，知道不？”

绵绵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韭菜：“知道。”

“想奶奶了就视频。”

“好。”

张母点点头，没再说啥。

张建国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坐下的时候，他问张鑫：“油够不够？我那儿还有一桶，带上？”

“够，来的时候加满了。”

“路上小心点，别开太快。”

“知道。”

张建国没再说话，低头吃饺子。

院子里的鸡跑过来，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啄着掉在地上的碎屑。绵绵看见了，掰了一小块饺子皮扔下去，鸡们立刻围过去抢。

张母看了，想说啥，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吃完早饭，林茵茵去屋里收拾东西，张鑫把碗筷收进厨房。绵绵抱着那个没煮的面团，站在院子里，看着张建国扫桌子。

张建国扫完，走过来蹲下：“绵绵，这个面团给爷爷留着行不？”

绵绵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面团，犹豫了一下，递过去：“那爷爷你要煮了吃。”

张建国接过来，郑重地点点头：“行，爷爷中午就煮了吃。”

绵绵满意地笑了。

张母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递给林茵茵：“这个带上，自家腌的咸菜，你们城里买不到这个味。”

林茵茵接过来：“妈，不用，留着你们吃。”

“家里还有呢。”张母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往绵绵手里塞，“这个给绵绵的，买糖吃。”

绵绵看着红包，没接，抬头看林茵茵。

林茵茵忙说：“妈，真不用，您留着——”

“给孩子的一点心意，拿着。”张母把红包塞进绵绵棉袄的口袋里，拍拍，“听话。”

林茵茵张了张嘴，没再说啥。

张鑫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林茵茵收拾好的包。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张母，又看了看张建国：“爸，妈，那我们走了。”

张建国点点头：“路上慢点。”

张母走过去，弯腰帮绵绵整了整衣领，又摸了摸她的脸：“乖啊，听妈妈话。”

绵绵点点头：“奶奶，我下次还来。”

张母笑了，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好，奶奶等你。”

张鑫打开车门，把包放进去，又把绵绵抱上后座。林茵茵坐进副驾驶，摇下车窗，跟张母和张建国挥手。

绵绵也趴在车窗边，小手挥着：“爷爷再见！奶奶再见！”

张母站在大门口，张建国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挥着手。

车子发动了，慢慢往前开。张母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车子越走越远。

绵绵从后窗看着，直到看不见爷爷奶奶了，才坐回来。她低头摸摸口袋里的红包，忽然说：“妈妈，奶奶哭了。”

林茵茵愣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张鑫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车子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上了大路。阳光从前面照进来，照在方向盘上，照在林茵茵的腿上，照在绵绵的小脸上。

绵绵靠在座椅上，眼睛慢慢眯起来。刚吃完的饺子还在肚子里热乎乎的，车子晃晃悠悠的，像摇篮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睡着了。

林茵茵回头看了一眼，轻声对张鑫说：“慢点开，让她睡会儿。”

张鑫点点头，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车子往前开着，路两边的麦田一片一片地过去，远处的村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