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前脚刚走，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张母从厨房探出头，往外瞅了一眼，笑道：“可算走了，这一大帮子人，闹腾了一整天。”

王秀兰正在收拾茶几上的茶杯，听了笑着接话：“嫂子，这才叫热闹呢，平日里就你跟大哥俩人，冷清了吧？”

张母擦擦手走出来：“那倒是，今儿这一天，比我一年说的话都多。”

刘芳从厨房端出一盘刚洗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来来来，咱们娘几个也歇歇，吃点东西。”

李娟抱着手机窝在沙发里，头也不抬地说：“舅妈，我刚吃完牛肉板面，还没消化呢。”

林茵茵从里屋出来，往小桌子那边看了一眼，没看见女儿，问了句：“绵绵呢？”

张母指了指院子里：“刚才自己跑出去玩了，说要看月亮。”

林茵茵走到门口往外看，果然见绵绵蹲在院子中间，仰着小脑袋，盯着天上看。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有几颗星星若隐若现。

“绵绵，看什么呢？”

绵绵头也不回：“妈妈，月亮怎么还不出来？”

林茵茵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月亮还没上班呢，再等一会儿就出来了。”

绵绵歪着头想了想：“月亮也上班呀？跟我爸爸一样？”

林茵茵笑了：“对，跟你爸爸一样，晚上才上班。”

绵绵又问：“那爸爸去喝酒了，月亮也去喝酒了吗？”

林茵茵被她逗得直笑，一把抱起女儿：“月亮不喝酒，月亮上班不能喝酒。”

绵绵搂着妈妈的脖子，忽然说：“妈妈，我饿了。”

林茵茵愣了一下：“饿了？你不是刚睡醒的时候吃了那么多东西吗？”

绵绵认真地说：“那些都吃完了，我现在又饿了。”

林茵茵哭笑不得，抱着她进了屋，对张母说：“妈，您这小孙女儿又说饿了。”

张母正在跟王秀兰聊天，一听这话，立刻站起来：“饿了？那奶奶给做饭去。绵绵想吃什么？”

绵绵从林茵茵怀里挣下来，蹬蹬蹬跑到张母跟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奶奶，要吃红烧牛肉面！手擀面！”

张母笑了：“哟，还挺会点，要手擀面。”

绵绵使劲点头：“嗯嗯，要奶奶做的，奶奶做的好吃。”

张母被小孙女儿哄得心花怒放，弯腰亲了她一口：“好，奶奶给绵绵做！等着啊，奶奶这就去和面。”

王秀兰站起来：“嫂子，我帮你。”

刘芳也起身：“我也来，人多快。”

张母摆摆手：“不用不用，做个面条，我一个人就行。你们坐着歇着，陪绵绵玩。”

李娟从沙发上抬起头：“奶奶，我帮你烧火吧？正好暖和暖和。”

张母想了想，点点头：“也行，娟娟来帮我烧火。”

绵绵一听，立刻跟过去：“我也去我也去！”

林茵茵想拦，张母笑着说：“让她来吧，厨房里暖和，省得在外头冻着。”

厨房里，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暖意融融。李娟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柴火。张母系上围裙，从面缸里舀出两碗白面，倒进大盆里，加水，开始和面。

绵绵趴在厨房门口，探着小脑袋往里看。

张母回头看她一眼，笑着招手：“进来进来，外头冷。”

绵绵立刻跑进去，站在案板旁边，仰着头看张母揉面。张母的手劲儿大，面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很快变得光滑。

“奶奶好厉害！”绵绵眼睛瞪得圆圆的。

张母笑了：“这有什么厉害的，农村妇女都会。”

绵绵摇摇头：“我妈妈就不会。”

李娟在灶前噗嗤一声笑了：“绵绵，你这话可别让你妈听见。”

绵绵认真地说：“真的，我妈妈做饭不好吃。”

张母忍着笑：“那你妈妈做什么给你吃？”

绵绵想了想：“我妈妈会冲米糊糊，还会煮饺子，还会……还会泡方便面。”

李娟笑得直不起腰：“泡方便面也算啊？”

绵绵点点头：“算的，我妈妈泡的方便面可好吃了。”

张母笑着摇头，手上继续揉面。面团揉好了，盖上湿布醒着。她转身去切牛肉，锅里炖着的牛肉汤已经咕嘟咕嘟冒泡了，香气飘得满厨房都是。

绵绵吸了吸鼻子，凑到锅边：“奶奶，好香呀。”

张母赶紧把她往后拉了拉：“离远点，烫。等会儿好了给你盛一大碗。”

绵绵乖乖退后两步，又问：“奶奶，手擀面要擀多久呀？”

张母想了想：“等面醒好了，擀起来快，十来分钟就行。”

绵绵点点头，又趴在案板边上看。

王秀兰端着一杯水进来，递给张母：“嫂子喝口水，忙活半天了。”

张母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忙活。

刘芳也进来，看了看锅里的汤，又看了看案板上的面团，笑着说：“嫂子这手艺，开面馆都够了。”

张母摆摆手：“开什么面馆，就家里做着吃还行。”

绵绵仰着头问：“奶奶，你开面馆吗？开了我去吃。”

张母被她逗笑了：“好，奶奶要是开面馆，天天给你留着位置。”

醒面的功夫，张母开始切配料。葱花、香菜、蒜末，一样一样切好，码在小碟子里。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大碗，一一摆好。

李娟烧着火，问绵绵：“绵绵，你要吃多辣？”

绵绵歪着头想了想：“一点点辣。”

李娟笑了：“一点点是多少？”

绵绵伸出小手指，比了个指甲盖大小：“这么多。”

李娟点点头：“行，表姐记住了，给你放一点点。”

面醒好了，张母把面团拿出来，放在撒了干面粉的案板上，开始擀面。擀面杖在手里滚动，面团渐渐变成一张大大的薄片，薄得透亮。

绵绵看得入神，小嘴张成O型：“哇——好大！”

张母手上不停，把面片叠起来，刀起刀落，切成宽窄均匀的面条。切好的面条抖开，撒上干面粉，防止粘连。

“好了，可以下锅了。”

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张母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不一会儿就飘出麦香。

绵绵站在灶边，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盯着锅。

刘芳在旁边笑：“看把我们绵绵馋的。”

李娟从灶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绵绵身边：“别急，马上就好。”

面条煮好了，张母用漏勺捞出来，分进两个大碗里。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浇上牛肉汤，铺上几大块牛肉，撒上葱花、香菜，再淋上一点辣椒油。少的那碗同样浇汤铺肉，只是辣椒油只放了一丁点，红油星子飘在汤面上，意思到了就行。

“好了，这碗是绵绵的。”张母把那碗少的端到绵绵面前，又拿了小勺和小筷子。

绵绵看着那碗面，眼睛亮得跟小灯泡似的：“奶奶好厉害！”

张母笑着摸摸她的头：“快吃吧，趁热。”

绵绵被抱到餐桌前的小椅子上，面前摆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她拿起小筷子，笨拙地挑起几根面条，撅着小嘴吹了吹，然后吸溜一口，吸进嘴里。

“好吃！”她小脸上全是满足。

张母端着自己那碗面，坐在旁边，看着她吃，眼里全是笑。

王秀兰和刘芳也端了面，在桌边坐下。李娟端着自己的碗，凑过来问绵绵：“绵绵，表姐这碗比你的辣，要不要尝尝？”

绵绵看了看李娟碗里红彤彤的汤，摇摇头：“不要，我的好吃。”

李娟笑了：“行，那表姐自己吃。”

厨房里暖意融融，灶膛里的火苗还在跳动，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窗外的天全黑了，月亮终于升起来，挂在院子上空，又圆又亮。

绵绵吃完小半碗，速度慢下来，开始用勺子舀汤喝。喝一口汤，吃一块牛肉，再喝一口汤，小脸上全是满足。

林茵茵从堂屋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看见女儿那副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绵绵，吃饱了没？”

绵绵抬起头，小嘴上油汪汪的：“还没，还有汤没喝完。”

林茵茵走过来，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慢点喝，别着急。”

绵绵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喝汤。

张母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她放下筷子，对林茵茵说：“这孩子，真好养活，给口吃的就高兴。”

林茵茵笑了：“那是今天高兴，平时在家，可没这么乖。”

李娟在一旁接话：“那肯定的，奶奶做的面，比家里的香。”

绵绵听见了，立刻抬头：“奶奶做的面最香！”

张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好好好，奶奶以后天天给你做。”

一碗面喝完，绵绵把小碗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的小肚子，长长地舒了口气：“吃——饱——啦——”

那拉长的调子，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王秀兰笑着说：“这孩子，戏真多。”

刘芳也笑：“随她爸，张鑫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张母想了想，摇摇头：“张鑫小时候没这么能说，这孩子随她妈那边，嘴甜。”

林茵茵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抱起女儿：“好了，吃饱了该洗脸洗脚睡觉了。”

绵绵趴在妈妈肩上，冲张母挥挥小手：“奶奶晚安。”

张母站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晚安，我的小乖乖。”

厨房里，灶火渐渐熄了，锅里的汤还温着。女人们收拾碗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

窗外，月光洒满小院，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这个普通的夜晚，因为这个小小的孩子，变得格外温暖。

月子里的反击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