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武侠仙侠小说 > 青川六友行(小说版)
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童话改编 

第7章:六子聚首议青川,共誓下山查根源

青川六友行(小说版)

暮色四合,斜阳敛尽,村中暑气渐消。白昼里灼人的黄土路,此时踏上去已无烫意,反有微凉自足底悄然攀升。老槐树下石墩久坐生寒,众人遂移木凳环列,依树而聚。未燃灯烛,天光尚存一缕灰青,堪堪映出彼此眉目。

竹晓风立于树影深处,自晨至昏,未曾移步。背倚苍皮,怀抱竹笛,指尖屡抚笛身刻痕,若有所思。诸人陆续而来,见其形迹异常,皆觉有异。

江沐汐率先启唇:“君伫立终日,莫非有所见?”

声虽轻婉,却落如针坠静潭,众人心头俱是一震。炎小锻正以铁钳拨弄炉烬,手顿半空;苏星澜俯首翻检古卷,忽抬眸凝神;林青苓坐矮凳之上,指捻枯草一茎,目光亦徐徐转向那孤影独立之人。

竹晓风不语,垂目视足尖片刻,复举首望向山林幽处。彼地黑影沉沉,万籁寂然,连风过叶隙之声亦不可闻。

“今晨我奏《林归谣》,”他终开口,“百鸟如常来集,然至林畔,倏尔惊散。”

“散?”炎小锻蹙眉,“何物惊之?莫非有人燃炮?”

“非惊。”竹晓风摇头,“是不敢入。一赤颈鸫几欲栖枝,竟强折羽翼回飞,双翅相撞而不顾。非惶急奔逃,实乃畏怖难前。”

苏星澜阖卷,声缓而肃:“鸟所畏者,何也?”

“死气。”竹晓风低语,“林中有死气。”

言罢,四野骤寂。林青苓手中草叶微颤,指节收紧。近日采药,确见阴坡数株断肠草早凋,根腐发黑,似生机被尽数抽尽。初以为旱所致,今思之,恐非天时之过。

“昨夜观星,”苏星澜徐徐道,“荧惑守心,主大灾变。当时未深究,今观诸象,或非虚应。”

“炉火亦异。”炎小锻接言,“昨夜焰忽自熄,掌中真火再引,火势萎靡。疑炭潮,然查验则干燥如故。”

江沐汐颔首:“水亦有异。今日溯流而上,至河湾处,水面平如冰封,鱼尸浮泛。潜察河床,裂痕纵横,泥沙翻乱,似有物潜行于下。”

岳镇山始终默坐外圈,身形魁岸如山壁横立,隔开众人与夜色深处的林莽。听诸人一一陈情,面色愈沉,肌骨紧绷。

“尔等所言,”他终启声,音若沉钟,“皆非细事。”

“鸟不入林,水断其脉,火失其明,草枯其根——此非天灾,实乃地病。”

“地病?”林青苓轻问。

“吾父在世曾言,”岳镇山道,“山有龙脉,水藏精魂,土蕴生气。人依山而居,赖水而活,若山脉崩绝,水魂离位,地气衰败,则万物难存。届时草木不荣,禽兽远遁,灶火难燃,人亦将亡。”

众人默然。此语玄远,然眼前诸象,竟件件相契。

“你是说……我青川之地,已染沉疴?”炎小锻低声问。

“不止于地。”岳镇山目光转向竹晓风,“你言风如爬行?”

“然。”竹晓风点头,“风拂面,不似往常轻扬,反贴肤而走,黏滞如覆薄膜。”

岳镇山双眉紧锁:“此为阴压阳衰之兆。阳气被夺,四序失衡。若果如此,不出旬月,井泉将成死水,五谷寸苗不生。”

“当如何?”江沐汐问。

“不可待。”岳镇山霍然起身,木凳为之滑退寸许,“我六人自幼生于斯、长于斯,村哺我以食,山庇我以安,水润我以生,火暖我以冬,风传我以信。今三界告哀,五行逆乱,岂可佯作未闻?”

他环视五人,目如炬火,逐一扫过。

“此事重大,恐有妖祟作孽。我辈既立誓护乡梓,便不容袖手旁观。明日鸡鸣二度,即下山查因,追本溯源!”

语落无声,无人应,亦无人拒。

非迟疑,实知情势之重。此去非猎樵采薪,乃是直面无形之患,踏入连飞鸟都不敢落足的禁地。

然终无一人退缩。

炎小锻率先挺身,握拳朗声道:“我去!铁铺十年,火灭我能重燃,炉塌我能再筑。然山若倾颓,火种何存?我打铁不怕累,更不怕鬼!若有祸根,我必掘而出之,投诸熔炉,炼作尘灰!”

林青苓随之起立,举止从容而坚定:“我也去。我为采药人,识百草性情,感其痛楚。若真是地病,或可辨其病因。”

她语气温柔,眸光却亮如星斗:“我不通星象,亦不能战,但我识三百八十七味药,知何者续命,何者驱邪。只要一息尚存,绝不容你们倒于途中。”

江沐汐未语,唯缓缓起身,双手交叠于前。身量不高,立定如磐石,稳若压舟之锚。她望向岳镇山,轻轻一点头。

心意昭然:我在。

苏星澜收卷入怀,亦起身而立:“我观天象,识阵法,虽不擅搏击,然邪祟作乱,必留痕迹。愿为诸君引路,辨方位,避凶途。”

稍顿,唇角微扬:“况且,若我不去,谁识得古碑篆文?谁分得清巽门与乾宫?莫要误入迷阵,转圈求生,还得我半夜提灯来救。”

众人神色稍缓。炎小锻笑骂:“酸儒,此时还逞口舌之利!”

“非逞口舌,”苏星澜正色,“是提醒尔等——此行非凭蛮勇可成。需智谋,需同心,需信我。”

最后,众目齐聚于竹晓风。

他仍伫立原地,未动,未语。手中竹笛缓缓举起,凝视其上刻痕。去年三道,记迷山之事。今年尚无新痕。

他低头解绳,重新系结,打得极牢。

继而抬头,展颜一笑。

此乃今日首次笑颜。

“我去。”他说,“鸟不言,然能飞;风不书,然可传。我听得其语,亦能递其音。若欲知山林何恙,须带我同行。”

岳镇山望着他,重重拍其肩:“好儿郎。”

六人围树而立,再无一人落座。

夜风自村口徐来,挟尘土气息,却不觉寒凉。天上繁星密布,一弯新月悬于东梢,光淡如纱,照得见面容,照不清前路。

然他们皆知,路在脚下。

“既如此,”岳镇山声沉如渊,“明晨鸡鸣二遍,铁匠铺前集合。携器物,备干粮,不留退路。”

“我携锤。” “我携书。” “我携药囊。” “我携水囊。” “我携火石。” “我携笛。”

一句一句,斩钉截铁。

无人言惧,无人问果。非愚勇,非莽撞。他们深知此去或有去无回,然更知——若不去,青川将不复为青川。

林青苓忽低声问:“可要告知长辈?”

岳镇山摇头:“不可。年高者经不起惊扰。且此事若涉妖邪,多言反害之。”

“村民呢?”

“亦不可惊动。”苏星澜接口,“百余口人,一旦惶乱,祸甚于灾。我们暗查,若有解法,便悄然平之;若无……至少使其死得明白。”

江沐汐轻声道:“出发前,我会为每户水缸注入‘护阳水’。纵水源受污,亦可延数日清明。”

“善。”岳镇山颔首,“小锻,今夜再去查炉火。若尚可燃,多铸短刃六柄,各配一把,以防不测。”

“明白!”炎小锻咧嘴一笑,“我还开了锋,削铁如泥!谁敢拦路,先劈它三斧!”

“莫逞强。”岳镇山目含威严,“此行在查,不在杀。能避则避,能忍则忍。唯有确证敌踪,方可动手。”

“晓得晓得。”炎小锻挠头,“大哥就是啰嗦。”

岳镇山不理,转对竹晓风:“今夜好眠。明日清晨第一件事,召鸟探路。能探多远,便探多远。”

“嗯。”竹晓风点头,“我试奏《安巢吟》,看能否令鸟近林缘。若连此曲亦无效……则其中之物,远胜我等所料。”

“那更该去。”岳镇山道,“越是人不敢至之处,越藏真相。”

六人立作一圈,无盟誓,无歃血,无焚香叩首。然目光交汇,如六柱擎天,风雨不动。

远处,村东公鸡忽啼一声,短促嘶哑。

西边又起一声。

非晨鸣,乃警讯。

犬吠随之而起,非狂躁乱叫,而是整肃连吼,齐向山林方向。

众人不动,耳皆竖听。

“今夜不安宁。”苏星澜低语。

“从来就不曾安宁。”岳镇山道,“只是从前,我们未曾听见。”

“如今听见了。”江沐汐说。

“便当回应。”林青苓补一句。

炎小锻活动手腕:“不如现在就走?”

“不可。”岳镇山断然,“夜黑路险,贸进等于赴死。我们不怕死,但须死得其所。明早出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好。”五人齐应。

众人未散,亦未再言。只静静立着,围老槐而如六柱,扎根于土,不动不摇。

时光流转。星辰移位,月偏西斜,村中灯火一盏盏熄灭。孩童入梦,大人安寝,连犬只也伏门喘息。

唯他们仍在。

足麻换腿,臂酸背掐,无人言疲,无人提归。

因他们皆知——这是最后一夜安稳。

明日破晓,他们将离村而去,踏入那片连飞鸟都不敢栖落的幽林,追寻一个或许永无答案的谜。

但他们必须前行。

非为成名,非为留史。

只为归来时,仍可见炊烟袅袅,仍可闻稚子嬉笑,仍可嗅灶上饭香。

只为让这片土地,继续养人,护人,育人。

竹晓风将笛系回腰间,用力扯紧绳结,确保不坠。

仰首望天。

一道流星划空而过,迅疾无声,坠入山后无边黑暗。

他未语,唯伸手轻抚老槐树干。

树皮皲裂如刻,纹路纵横,似一张阅尽沧桑之面。

他低声一句:“我们去了。”

收手,挺身而立。

六人,六影,在月下融作一片,坚如磐石,固若金汤。

待鸡鸣第三遍,天将破晓。

他们,已经准备就绪

上一章 第6章:竹风影笛引群鸟,惊飞不落山林间 青川六友行(小说版)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8章:石敢当背斧开路,石填坑护众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