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没有冲进去质问,也没有当场崩溃。
她用尽全力稳住身形,悄无声息地转身,一步一步离开那片让她窒息的区域。走出林屿公司大楼时,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从寒冬里走出来一样。
她抱着放学被接回来的江念安,孩子柔软的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江念安妈妈,我想爸爸。
一句话,让陈念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抱着女儿坐在车里,压抑了三个月的委屈、痛苦、悔恨、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终于明白,江彻眼底深藏的痛苦不是伪装,他签字时颤抖的指尖不是无情,他每一次远远望着她们母女的身影,不是冷漠,而是无能为力。
他是被逼迫的。
他是被威胁的。
他是为了保护她们,才选择独自坠入深渊。
陈念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三个月不敢触碰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江彻“喂……”
江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迟疑,仿佛不敢相信这通电话真的来自她。
陈念江彻,” (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都知道了,我全部都知道了。你在哪里,我要见你,我要带念安见你。
半小时后,她们在曾经最常去的老咖啡馆见面。
推开门的那一刻,陈念几乎认不出眼前的男人。
不过三个月,江彻瘦得脱了形,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胡茬,曾经意气风发、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满身疲惫,像是被生活彻底压垮。
看见陈念,看见她怀里的江念安,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剧烈颤抖,下意识想靠近,又硬生生克制住,仿佛怕自己的出现,会给她们带来灾难。
江彻“你都知道了?”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哽咽)
陈念(点头,泪水不断滑落)“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安安天天想你,她天天问爸爸去哪里了,你怎么忍心……
江彻我不忍心。” (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每一天都在忍,每一天都在疼。我做梦都想抱念安,想抱着你,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们。可林屿手里握着念安的安全,握着陈阳的命,我不敢赌,我赌不起。
江彻“我只要你们平安。”𡿨一字一句,像是从心口剜出来),“哪怕你恨我,哪怕念安忘记我,哪怕我一辈子活在痛苦里,我都认。只要你们好好的,我怎样都可以。”
江念安(从陈念怀里探出头),眨着清澈的眼睛看着江彻,忽然伸出小手:“爸爸……抱。”
那一声软糯的“爸爸”,彻底击溃了江彻所有的坚强。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小小的女儿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无声落下。
夏风穿过咖啡馆的窗,轻轻拂过三人的身影。
失散了三个月的家,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