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细碎声响,不知何时已被另一股更沉重的压迫感取代,浓稠的阴气在客厅里缓缓流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冰冷,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阮瓷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客厅中央的八音盒上,一瞬不瞬,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动。昏黄闪烁的灯光下,舞女娃娃依旧静立在八音盒顶端,面容精致却毫无生气,可底座侧面的发条,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一点点被拧动,金属的光泽在昏光下忽明忽暗,刺得人眼睛发疼。
不是她动的,也不是任何娃娃触碰的,是系统在暗中动手,用无形的力量,制造新的死局。
直播间的观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弹幕里满是紧张与担忧,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只剩下纯粹的牵挂:
【自动上弦?!系统也太玩阴的了吧!这根本防不胜防!】
【音乐一响就停不了了,万一一直循环播放,阮瓷怎么撑得住?】
【完了,这规则太致命了,中途停乐就死,不停乐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进退两难!但我相信阮瓷能想到办法!】
【……】
阮瓷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怀中的无垢娃娃,冰凉的瓷质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没有丝毫慌乱。怀中的无垢娃娃像一枚稳心石,让她始终保持着冷静,不被眼前的危机冲昏头脑。
她很清楚,这是副本进入后半段后的强制事件,是系统必然会使出的手段。规则娃娃本身不会移动、不会攻击,可系统可以通过改变环境,制造意外,把她逼入必须做出选择的绝境,从精神上和身体上,双重碾压她的防线。
八音盒的发条还在一点点绷紧,每转动一格,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让人喘不过气。那道刻在八音盒盒身的规则,在她的脑海里愈发清晰,如同冰冷的诅咒:不可中途停吾乐。
一旦音乐响起,她只有两种选择,也只有两种结果:
一、让音乐完整地播完,等待系统的后续安排,承受未知的风险;
二、中途强行停止音乐,无论是触碰发条还是关闭八音盒,都直接触发规则,当场判定失败,意识湮灭。
她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赌一把。
阮瓷没有冲动地冲上去阻止,她知道,在发条完全上满、音乐正式响起之前,系统并没有判定八音盒处于“运行状态”,此时贸然伸手触碰发条,极有可能被系统直接判定为“恶意尝试停止音乐”,提前触发死局,她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她能做的,只有等——等发条完全上满,等音乐正式响起,等一个最准确、最无风险的时机,见招拆招。
时间被拉得漫长无比,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四周的普通娃娃依旧缓缓转动头颅,无数死寂的视线,一半落在她的身上,一半落在八音盒上,像一群安静等待好戏开场的观众,冰冷而漠然。
阮瓷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八音盒,身体保持着紧绷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脑海里不断推演着音乐响起后可能发生的一切,以及对应的应对方法,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找到唯一的生路。
终于——
“咔嗒。”
一声清脆的卡榫声,在客厅里响起,打破了漫长的寂静。
发条被彻底上满,卡在了八音盒的底座,不再转动。
下一秒,八音盒自行启动,没有任何征兆。
细碎、空灵、却又诡异刺骨的音乐,缓缓在屋子里流淌开来,叮叮咚咚的声响,节奏缓慢,调子老旧,带着浓浓的悲伤与诡异,在这满是娃娃的密闭客厅里,回荡不息,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舞女娃娃在八音盒的顶端轻轻旋转,裙摆微动,面容在闪烁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像一个在黑暗中起舞的幽灵,美丽,却致命。
【警告:八音盒已启动,音乐进入播放状态。】
【当前规则生效中:不可中途停止音乐,违规即判定失败。】
【音乐播放期间,副本环境将持续躁动,危险等级逐步提升。】
机械音冷冰冰地落下,不带丝毫感情,宣告着新的死局正式开启。
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子里的娃娃异动骤然加剧,原本只是缓缓转头、慢慢挪动的普通娃娃,动作明显变快,有的娃娃从柜子上跌落,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有的娃娃沿着墙壁、沙发,一点点朝她的方向逼近,包围圈在迅速缩小,阴气也变得愈发浓郁。
电流声变得刺耳,吊灯疯狂闪烁,明暗交替之间,整个屋子如同鬼魅乱舞,无数娃娃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像一张张狰狞的脸,极致的视觉恐怖,冲击着人的神经。
阮瓷依旧站在原地,她没有捂耳朵,没有后退,没有尖叫,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诡异的音乐,看着不断逼近的娃娃群,目光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在规则的约束范围内,慌,就是死。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生存准则,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冷静,永远是第一位的。
她快速在脑中计算:这种老式的八音盒,内部的发条有限,一首曲子的时长通常在一分钟到一分半之间,不算太长,只要撑过这短短一分多钟,音乐自然停止,便不会触发规则,以她的心理素质,完全有撑过去的可能。
可系统显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松,这场游戏,从来没有简单的考验。
音乐响起不到半分钟,阮瓷脚下的地毯,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鞋底爬上她的小腿,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低头一看,心脏微微一沉。
不知何时,那只抱腿婴娃娃,竟借着周围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她的脚边,小小的手臂微微抬起,指尖已经快要碰到她的白裙裙角,距离她的小腿,只有短短几厘米。
只要再近一寸,就会缠上她的小腿,死死抱住。
一旦被抱住,她不能甩、不能踢、不能强行挣脱,否则便是违规,而周围的娃娃群会借着这个机会,一拥而上,将她彻底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等着音乐结束后,迎接下一轮未知的死局。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满屏的紧张与惊呼:
【又来了!这最阴的卡位!系统真的太会了!】
【别被抱住!阮瓷千万不能被抱住!被抱住就完了!】
【音乐还没停,又来卡位,这是连环杀招啊,根本躲不过!但阮瓷一定可以!】
【……】
婴娃娃青色的小脸微微仰着,嘴唇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小腿,像一个等待猎物落网的恶魔,在等,等她自己踩进陷阱,等她因为慌乱而做出违规的动作。
阮瓷垂眸看了它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片冰冷的判断。在她的眼里,这只婴娃娃不是什么恐怖的怪物,只是一个需要规避的障碍,一个系统制造的陷阱。她的身形依旧纤细,可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却让人无比安心。
音乐还在继续,八音盒的旋律叮叮咚咚,一刻不停,舞女娃娃依旧在顶端缓缓旋转,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阮瓷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发力,身体以一个极限的姿势,轻轻向后一撤,脚步精准地落在身后的空地上,与婴娃娃拉开了距离。一步不大,却精准地退出了婴娃娃的抓取范围,避开了那只冰冷的小手。
婴娃娃的小手抓空,僵在原地,青色的小脸上,诡异的笑容似乎凝固了,缓缓放下了手臂,恢复了最初的姿势。
阮瓷没有停,抓住这个间隙,趁着娃娃群尚未完全合围,她的脚步小而快,再次挪动,朝着更开阔、更不易被包围的位置移动,全程不碰任何一只娃娃,不违反任何一条规则,不发出任何一丝尖叫,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得可怕。她的白裙在混乱中轻轻晃动,却始终没有被任何娃娃碰到,如同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保护着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直播间的观众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彻底的震撼,弹幕里全是赞叹: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周围这么乱,音乐这么吓人,娃娃还围上来,她居然还能冷静走位!】
【这心理素质,简直是为规则杀副本而生的!太牛了!阮瓷就是我的神!】
【之前说她是花瓶的人呢?出来道歉!这哪里是花瓶,这是规则之神!】
【我已经彻底服了,这姐就是天花板,毋庸置疑!】
【……】
阮瓷重新站稳,目光再次落回八音盒上,音乐已经播放了一大半,旋律渐渐走到了尾声,舞女娃娃的旋转速度,也慢慢放缓,底座的发条在一点点松动。
周围的娃娃群还在逼近,却始终被她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无论它们怎么挪动,她都能精准地避开,像一座立于风暴中央的灯塔,外界再乱,她自身始终不动,稳如泰山。
终于——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清脆而微弱,在客厅里回荡。
“叮——”
音乐彻底停止,八音盒的发条彻底松动,恢复了最初的状态。
舞女娃娃停在八音盒的顶端,不再旋转,保持着一个优雅的姿势,安静地伫立着。
屋子里所有的异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平息。逼近的娃娃群齐齐停住,转动的头颅定格在原地,不再挪动,连疯狂闪烁的吊灯,都暂时稳定下来,昏黄的光线不再晃动,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危机,暂时解除。
阮瓷长长、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后背早已覆上一层薄汗,贴身的白裙微微黏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她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却依旧难掩清艳的容貌,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坚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安静的空白娃娃,瓷娃娃的表面依旧冰凉,没有丝毫异动,又抬眼望向立在客厅中央的八音盒,目光凝重。
音乐停了,危机暂时解除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结束,系统的手段远不止于此,这只是众多危机中的一个,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她抬眸,望向天花板的角落,那片始终笼罩着屋子的沉沉阴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静静蛰伏,等待着下一个时机,给予她致命一击。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系统既然能让八音盒自动响起一次,就能再来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
阮瓷缓缓站直身体,白裙垂落,眉眼清艳,却带着一身不屈的冷静,指尖轻轻拂过怀中的空白娃娃,像是在汲取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