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是被一阵颜料的气息唤醒的。
不是刺鼻的化学味，而是松节油混着亚麻仁油的、淡淡的、像森林深处的味道。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羊毛毯。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这是哪儿？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开着天窗，阳光倾泻而下。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画——有油画，有水彩，有素描，有的装裱精美，有的只是随手钉在墙上。角落里堆着画架、颜料管、调色盘，还有一束快要干枯的白色雏菊。
画室。
二哥的画室。
沈念念的记忆慢慢回笼。
早上，她下楼吃早饭，只有二哥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其他哥哥——大哥上班，三哥进组，四哥不知道又去哪儿飙车了，五弟上学。
“念念，”二哥当时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吃完饭，要不要来画室坐坐？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答应了。
然后……然后她就被画室里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念念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
画室深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循声看去——二哥沈墨轩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画架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画笔，正在调色盘上调和颜料。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修长匀称的小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边。
沈念念看呆了。
她以前只知道二哥长得好看，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好看。但现在，在满室光影和颜料气息的包围下，他看起来简直像一幅画本身。
“醒了？”
沈墨轩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念念连忙收回目光，脸有点热：“嗯……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没关系，”沈墨轩这才转过身，朝她走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画室就是让人放松的地方。来，喝点茶，刚泡的。”
沈念念接过茶杯，是茉莉花茶，温度刚刚好，不烫嘴。
“二哥，你说要给我看样东西……是什么？”
沈墨轩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画架上。
“画完了，”他说，“想让你第一个看。”
沈念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画架上的画被一块白布遮着，神秘兮兮的。
“是什么？”
“自己去看。”
沈念念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画架前。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白布。
然后，她愣住了。
画上是一个女孩。
女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穿着一条奶白色的裙子，头发微微有些乱，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半眯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画面温暖、宁静、柔软。
是那天——她第一次来画室，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的时候。
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我的阳光》
沈念念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沈墨轩走到她身后，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颜料气息。
“喜欢吗？”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柔柔的。
沈念念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的眼眶有点酸。
原主的记忆里，二哥是第一个对她失望的人。那幅被毁掉的画，是他准备了三个月、要送去参加重要展览的作品。她听原主的妈妈（养母）说过，那是二哥第一次有机会在国际上崭露头角。
可原主在一次争吵中，把它打翻了。
画布被颜料污染，三个月的心血毁于一旦。
从那以后，二哥看原主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温柔的哥哥，而是一个礼貌的陌生人。
但现在，他画了她。
用他最珍贵的方式，画了她。
“二哥……”沈念念的声音有点哑，“那幅画……就是以前那幅……我……”
“嘘。”沈墨轩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过去的事，不提了。”
沈念念僵住了。
他的怀抱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但又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那幅画没了，我很伤心，”沈墨轩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但后来我想，也许是因为，有更好的在等我画。”
沈念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对不起……二哥……对不起……”
沈墨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
很久之后，沈念念才止住眼泪。
她从沈墨轩怀里退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狼狈极了。
沈墨轩看着她，眼底漾着温柔的笑。
“哭够了？”
沈念念点头，又摇头。
沈墨轩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傻丫头，”他说，“画你是为了让你开心，不是让你哭的。”
沈念念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就好。”沈墨轩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幅画上，“这幅画，我想留着自己珍藏，不卖不展，可以吗？”
沈念念愣了一下：“当然可以……这是你画的，你做主。”
“不，”沈墨轩看着她，认真地说，“画的是你，所以你有权利决定。”
沈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同意。”
沈墨轩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到极致的笑。
“好。”
——
中午，沈念念留在画室和二哥一起吃午饭。
说是午饭，其实是沈墨轩亲手做的三明治和水果沙拉。他在画室隔壁有个小厨房，偶尔画累了就自己随便做点吃的。
沈念念咬了一口三明治，眼睛亮了：“好吃！”
沈墨轩坐在对面，看她吃得开心，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慢点吃，别噎着。”
沈念念点点头，但速度一点没慢。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二哥，那幅画……你画了多久？”
“没多久，”沈墨轩喝了口茶，“那天你第一次来画室，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看着你，突然就很想画下来。后来每天画一点，今天早上刚完成。”
每天画一点……
沈念念算了算时间，那天她来画室，是半个多月前。
也就是说，这半个月，二哥每天都在画她。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东西，不敢让他看到自己又泛红的眼眶。
——
下午，沈念念帮沈墨轩整理画具。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拿着抹布东擦擦西摸摸，偶尔递个颜料管。但沈墨轩似乎很开心，一直跟她说每支颜料的来历，每把画笔的故事。
“这支笔是我第一次卖画后买的，”他指着一支旧旧的笔，“那幅画只卖了五百块，但我用那五百块买了这支笔，一直用到现在。”
“这支呢？”沈念念指着另一支。
“那是……”沈墨轩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是你十岁那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你用零花钱买的，还用包装纸包了好几层，丑丑的。”
沈念念看着那支笔，愣住了。
原主的记忆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十岁的沈念念，偷偷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给喜欢画画的二哥买了一支画笔。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好。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
沈墨轩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轻声说：“我一直留着。每次用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来送礼物的小女孩。”
沈念念的眼眶又酸了。
“二哥……”
“念念，”沈墨轩打断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妹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沈念念用力点头。
——
傍晚，沈念念该下楼了。
临走前，沈墨轩叫住她。
“等等，还有一样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给她。
沈念念打开——
是一枚戒指。银色的指环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淡粉色的宝石，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
“我自己做的，”沈墨轩说，“以前学珠宝设计的时候做的小玩意。一直没想好送给谁，现在知道了。”
沈念念看着那枚戒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墨轩拿起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顿了顿，又取下来，换到中指。
“刚好，”他满意地点点头，“戴着玩，不喜欢就放着。”
沈念念看着中指上那枚小小的戒指，粉色的宝石像一滴凝固的星光。
“二哥……”
“嗯？”
“谢谢你。”
沈墨轩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丫头，跟哥哥说什么谢。”
——
当晚，沈念念躺在床上，看着中指上的戒指，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震了一下。
五弟沈墨白的微信：【姐，今天在二哥画室待了一天？】
沈念念：【你怎么知道？】
沈墨白：【猜的。】
沈念念：【……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沈墨白发了一个猫猫摊手的表情包。
然后又是一条：【二哥送你戒指了？】
沈念念猛地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沈墨白：【猜的。】
沈念念：【……我不信。】
沈墨白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沈念念下午发的朋友圈，她拍了一盘水果，配文是“二哥画室的下午茶”。照片角落里，隐约能看到她戴着戒指的手。
沈墨白：【你自己发的。】
沈念念放大照片一看，还真是。
她默默躺回床上，打字：【好吧，你赢了。】
沈墨白：【好看。很适合你。】
沈念念：【谢谢~】
沈墨白：【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沈念念：【什么事？】
沈墨白：【三哥明天从剧组回来，说要带你去片场玩。】
沈念念想起三哥那张毒舌的脸，突然有点期待。
【好，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淡淡的粉色，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她想起下午，二哥给她戴上戒指时，指尖那一下极轻的颤抖。
还有那句：“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妹妹。”
沈念念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家，真好。
——
【第五章完】
---
【小剧场】
第二天早餐桌上。
沈墨宸看着沈念念手上的戒指，挑了挑眉：“二哥送的？”
沈念念点头。
沈墨宸“啧”了一声，没说话。
沈墨昀凑过来：“挺好看的啊！二哥手艺不错！”
沈墨珩看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墨白慢条斯理地喝粥，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沈念念被五个哥哥的目光包围，有点不自在：“怎、怎么了？”
“没什么，”沈墨宸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某些人动作挺快。”
沈墨轩微微一笑：“还好。”
沈墨昀：“二哥你笑得好可怕。”
沈墨轩：“有吗？”
沈墨昀用力点头。
沈墨珩放下筷子：“吃饭。”
全家安静。
沈念念埋头喝粥，心里却偷偷笑了。
原来，五个哥哥的日常，是这样的。
——
【未完待续】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