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对方的额头,被陆随安一把抓住手腕,按在枕头边。
“没发烧,”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怎么,不相信?”
齐羡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不相信。
这个人格——他私下里管他叫“狼”——和另一个人格完全是两个极端。另一个喊他“小晨晨”的,温柔体贴细心周到,会记得他爱吃的每一样东西,会在他熬夜的时候把热牛奶端到书房,会在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给他准备不普通的小惊喜。
而这个人格……
怎么说呢,不是不好。只是这个人的好,表达方式不太一样。
他不会说“小晨晨辛苦了”,他只会冷着脸把熬夜的人扛回卧室。他不会问“小晨晨今天想吃什么”,他只会直接让人把菜做好端上来,然后盯着他吃完。他不会说“小晨晨我爱你”,他只会用那种让人腿软的眼神看他,看到齐羡晨自己先败下阵来。
两年前,刚结婚那会儿,齐羡晨被这两个人格折腾得心力交瘁。
他喜欢温柔的那个,也喜欢凶狠的这个。问题是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偏偏性格天差地别,偏偏还随时可能切换,他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今天是哪个?
后来他学会了。
看眼神,听称呼。
喊“小晨晨”的,是那个温柔的,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窝在他怀里赖床到中午。喊“小东西”的,是这个,不能撒娇不能耍赖,因为越撒娇这个人越来劲,最后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但今天……
这个人格说“今天陪你”?
齐羡晨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确认:“你今天……不忙?”
“忙,”陆随安低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锁骨,“让他们等。”
“周氏的合同——”
“让他们等。”
“董事会那边——”
“让他们等。”
齐羡晨的话被堵住了。
用嘴唇堵的。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带着alpha惯有的侵略性,却也带着一点点……他说不上来的不同。像是克制,又像是珍惜。
齐羡晨被吻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地想:不对,今天这个人格真的很不对。
等到一吻结束,他喘着气睁开眼,发现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瞳色还是深的,但那股幽暗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昨晚,”陆随安开口,声音有点哑,“做噩梦了?”
齐羡晨一愣。
“两点三十七分,”那个声音继续,“你喊了一声,我醒了。”
齐羡晨彻底愣住了。
他昨晚确实做了噩梦。梦里的事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惊醒的那一瞬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那个时候他明明翻了个身,确认身边的人睡着,才悄悄平复呼吸的。
这个人当时是醒着的?
“为什么不叫我?”陆随安问。
齐羡晨张了张嘴,想说“你当时睡着了”,想说“没事的只是做梦”,想说很多很多。但对上那双眼睛,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凶狠。
只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随安哥,”他轻轻喊了一声,嗓子有点紧,“我没事。”
陆随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齐羡晨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皮肤上,痒痒的,又有点让人想哭。
“小东西,”那个闷闷的声音响起,凶巴巴的,却带着一点别扭的温柔,“下次做噩梦,把我喊醒。”
齐羡晨眨了眨眼,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意压下去。
“……知道了。”
“再自己扛,”那个声音继续,凶巴巴的,“有你好看的。”